第41章 安排

  吳其芳和程越回來後,一家人聚在程剛的床前,程越繪聲繪色講了找騙子要錢的經過。直到這時候,林老太才真的相信她上當受騙了。她咒罵騙子:「連我一個老太婆的錢都騙,不得好死!」

  林老太為要回了錢而感到欣慰,為騙子多給了三塊錢而感到高興。

  只有程睿足夠冷靜,他問:「那假藥是什麼成分?」

  程越看了看吳其芳,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吳其芳說:「觀音土。」

  程剛一聽,就知道為什麼自己肚子那麼難受,卻拉不出來了:都是觀音土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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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睿看程剛的臉色,差不多也知道了為什麼程剛臉色那麼差,還說肚子脹了。

  林老太張口又是咒罵:「給人吃那種東西,還說是神藥,壞良心,不得好死!」

  林老太問吳其芳,那家人住在哪裡,她明天找過去,再罵一頓。

  吳其芳說:「我收了錢,就不好再去找。」

  林老太說:「那就放任他以後再去騙別人?」

  幾人想到這個問題,都覺得是個事兒。但小老百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沒證據,又沒有當場把人扭送到公安局,除了算了,還能怎麼辦?

  吳其芳說:「他叫王天勤,人稱王麻子。你沒事的時候,跟巷子裡老頭老太太嘮嘮,把這事兒說一下,能幫一個是一個吧,多的咱也做不了。」

  林老太還是覺得不甘心。

  程睿想了想說:「我們班有個同學,爸爸是公安局的,你們把王麻子家地址告訴我,我明天跟我同學說一說這事,讓他跟他爸說一下,管不管,就不是我們能操心的了。」

  眾人一聽,都覺得這主意好。眼看著天色晚了,除了程睿外,其他人都洗洗睡了。

  許是傍晚做了「英雄」,許是回來的路上,跟吳其芳推心置腹了,程越有些興奮,躺床上半天睡不著。他想這件事,也想程睿跟同學說這件事時的表情。他以前就知道程睿心思深,但這件事,讓他看到,程睿真是不簡單:一家人都為沒能讓王麻子受到懲罰而感到遺憾,卻因為有軟肋,不敢真把王麻子逼急了。只有程睿,只有程睿,想到了「禍水東引」的辦法。只有他,只用了兩句話,就把一家人的心理負擔解決了。

  高,可真是高。他程越,還真得學著點兒。

  吳其芳推著程剛跑了兩個月,死心了:他腿就這樣了,既然不準備切膝蓋,就好好養著吧!別的什麼都做不了。一家人的生活,是時候該進入正軌了。

  這兩個月,程越在外面跑街,掙了錢,都交給了吳其芳。林老太賣扣子,她畢竟年齡大了,雖有周芬幫忙,但總有顧不住的時候,算錯了幾回帳,少收了幾回錢,多給了人幾回扣子,兩個月算下來,純利潤和吳其芳之前一個月勉強能打平。一個老太太,能掙這麼多,很不錯了。但攤位既然在,總要發揮更大價值,吳其芳心想,老人去賣扣子還是不行,指望不住。

  林老太掙的錢,跟程越一樣,都是當天晚上就把純利潤交給吳其芳,由她統一安排和分配。

  林老太去賣扣子期間,家裡顧不上,以往程喜樂身上總乾乾淨淨的,最近這兩個月,她看起來就是個髒兮兮的小孩。

  江邊撿的一塊菜地,也荒了。這兩個月,一家人吃菜全靠買,又沒有錢,只能傍晚去市場上買點蔫巴的蔬菜。家裡伙食水平本來就差,現在就更差了。若只有吳其芳自己一個人吃,倒不覺得有什麼,只是,孩子們還在長身體,老人又年齡大了,丈夫這時候也需要營養,總吃蔫巴菜,不是個事兒。

  想跟老太太提意見,但又張不開口,老太太畢竟年齡大了,吳其芳不敢把人用得太狠了,萬一累病了,又是個麻煩事兒。

  第二日一早,吃飯的時候,吳其芳大手一揮,給程剛安排上了:「今兒你跟媽一起上街,你熟悉熟悉貨,都記熟了,你守攤,媽回來,一家人該幹嘛幹嘛!」

  程越說:「爸蹲不下去,沒辦法幫人拿扣子。」

  吳其芳說:「我早想到了,我帶個墊子,他坐地上,貨擺他眼面前兒,夠得著就行。」

  程越問:「那他要上廁所怎麼辦?」

  「忍著。」吳其芳對程剛說,「早上少喝點水,媽中午去替你守會兒攤,我接你回來吃飯、上廁所,弄完再給送過去,下午還是你守攤。」

  「那你跟我去跑街嗎?」程越問。

  「我不跟你一起跑,我打算做扁擔去。」

  一家人張口結舌,不知吳其芳怎麼就想到要做扁擔了。

  吳其芳說:「我要管你爸,管你奶,就不能走遠。我也跑街,是跟你搶生意,沒有必要。我想好了,只有做扁擔最適合我。做扁擔,掙得比賣扣子多,我還能隨時照應著你爸。」

  程剛開口了:「可你的身體……」

  吳其芳打斷他:「我身體好著呢!最近街上出現了不少女扁擔,她們能做的我也能做,我不比她們差。」

  程剛說:「那幾個女的,要麼家裡男人死了,要麼男的喝酒打牌打女人……」

  話沒說完,程剛就住嘴了。他雖然沒死,還不如死了呢,死了最起碼不用嚼用,不用看病花錢,成為一家人的負擔。

  吳其芳問:「你到底要說啥?」

  「挺多人說她們閒話的。」程剛說,「有些話我不好在家裡講。」

  「你以為我沒聽到?」吳其芳說,「女人出來做點事,在男人堆里混,太難了。男人看著她們跟自己搶生意,沒別的本事,只能造點謠,說點閒話,這樣的男的真讓人看不起。」

  程剛說:「三人成虎,大部分都市假的。有兩個我知道,確實是真的,他們沒造她倆的謠。」

  「不管是真的假的,女人出來干體力活,容易受欺負,想找個強點的、厲害的男人靠一靠,也沒什麼錯。」吳其芳說,「倒是你們這些男的,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們一個個嘴都挺碎的。」

  「他們在那說,我就聽一耳朵。」程剛說,「我沒參與他們的閒話。」

  「你是男的,你聽了,今兒又這樣跟我說,就表明了你的立場。」吳其芳氣呼呼地說,「不管你怎麼想,扁擔我做定了。」

  程越和程睿聽夫妻倆說得含糊,卻也幾乎懂了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事。他倆都覺得為別人的事吵架沒必要,但他們也沒辦法去體會吳其芳的立場,只能不吭聲。

  程睿想到他看到的程剛情緒不對,覺得程剛有點事做挺好的,至少能讓他不胡思亂想,說:「爸先去試著賣賣扣子嘛,說不定比媽賣得還好呢!最起碼,扁擔們都會過來捧場。」

  吳其芳說:「以前扁擔們也沒少來捧場,雖然他們嘴碎,挺讓人煩的。但說實話,他們都很仗義。」

  說了程剛愛聽的,程剛的表情明顯舒展了。

  程越對著吳其芳說:「雖然爸現在這樣了,但我不是沒上學了嗎?我跑街怎麼著都比爸之前做扁擔強吧!我替代爸,成為家裡的主勞力,您不去做扁擔,找點別的事情做,不行嗎?」

  吳其芳說:「我知道你能幹,但我和你爸還年輕,這個家不能讓你扛,不然你就太苦了。我們這個家,花錢的地方多,而且我不相信,你爸就再也站不起來了。現在的醫療手段站不起來,以後呢?過兩年呢?萬一過幾年,醫療條件好了,要帶你爸去BJ換膝蓋呢!總不能手裡一分錢都沒有吧!我去做扁擔,是想多賺點,多攢點。手裡有錢,心裡不慌。」

  吳其芳說得有道理,程越就不好再說什麼了。他只是感到難過,心想:還是掙錢的速度太慢了,若掙錢的速度快,能多掙點錢,父母的壓力也就沒那麼大了,媽也不用去做扁擔了。

  程越還沒說什麼,吳其芳反倒找起了他的茬:「讓你復讀,你非要退學。家裡再苦,還差你這點學費了?你要考上了大學,將來端上了鐵飯碗,就不說回報家裡了,至少你找對象不愁。有了鐵飯碗,工資穩定不說,還分房子。有工作、有單獨的住房,想找啥樣的對象沒有?你看看你現在,曬得烏漆嘛黑的,一個跑街的,跟爹媽一樣掙點賣力氣錢,將來誰看得上你?」

  程越怎麼都沒想到,吳其芳居然又提起了這一茬,有點生氣,說:「我找對象還早呢,你急啥?現在說這些幹什麼!」

  程睿最精,一看勢頭不對,三口兩口把飯扒完,放下碗,說:「我去學校了,你們慢慢吃。」回屋拿起書包就跑了。

  程越吃得也很快,推上自行車迅速也走了,他一時沒想到,他爸第一天出來守攤賣扣子,自己該留下來跟他媽一起,把他爸送到街上再去做自己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