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睿去工作的這四十多天，程越當然也沒閒著。既然決定去掙錢，跟吳其芳說了，要跟她一起去賣扣子，那就認認真真去賣扣子。
第一天跟吳其芳出門的時候，程越就發現了，跟吳其芳一起擺攤，他幾乎無事可做。當天晚上，程越就說，他要自己一個人去賣扣子，不跟吳其芳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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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其芳說：「一個人去也不是不行，你都這麼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只是，擺攤的話，好位置早就沒了。我這位置已經算是不錯的了，生意怎麼樣你也看到了。」
程越不是很想擺攤。差位置，生意比吳其芳這邊更差，這是他不願意的。
程越說：「我看到有好多人，提著籃子，或舉著架子買東西。」
「沒固定攤位都這樣。」吳其芳說，「我和你爸最初也是這樣賣東西的。」
「那我也這樣賣。」
「行，你試試。」
吳其芳給程越分了些貨，裝在籃子裡。跟他講了每樣貨品的進價和建議零售價及建議批發價——漢街是批發市場，總有些打貨的客人想不開，會在地攤上或流動小商販手裡買東西。如果他們要的量大，比零售多很多的話，是可以講價的。
程越小時候蹲在路邊賣過自己捕的魚，捉的蝦。賣貨對於他來說，是個熟練工種。一開始可能抹不開面子，張不開嘴，見別人都沒有心理負擔，大聲叫賣，他試了兩次也就可以了。
「賣扣子嘞，漂亮的扣子，簡潔大方的扣子！」程越提著籃子，邊走邊喊。喊聲自然會讓一些人回頭，但街上叫賣的人太多了，不乏有少年兒童，程越的學生面孔，並沒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漢街上的扁擔們，基本都認識程剛，很多人還知道，程越是程剛的兒子。遇見他時，會跟他打聲招呼。有些人程越認識，有些他不認識。無論是誰跟他打招呼，他都笑眯眯的回應。中途也遇見了兩次程剛。一次他正在挑貨，還有一次在挑貨的路上，跟程越匆匆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江城是出了名的火爐城市，漢街上午人又特別多。程越早上六點半左右開始沿街叫賣，中午十二點半左右收工，回家拿飯，到街上和吳其芳、程剛一起吃。
一上午六個小時，程越一直在街上跑。腿跑酸了，嗓子喊啞了，一共賣掉三十六顆扣子，一盒鋼針，兩捆線，每顆扣子利潤五分錢，鋼針和線的利潤合計一毛錢，這大半天的總利潤合計一塊九毛錢。
吳其芳擺攤一上午賣掉了五十二顆扣子，兩盒鋼針，六捆線，三條拉鏈，利潤合計約三塊二毛錢。
午飯后街道就逐漸冷清了，程越跟父母說他下午就不出攤了。吳其芳說：「下午打貨的客人都走了，咱本地人吃完飯可能會出來走走。還是能賣點的，別休息那麼早。」
程越說：「一上午賣太少了，我得想想，怎樣才能賣更多。」
「你已經賣很多了。」吳其芳說，「工人一個月的工資才多少？平均到一天也才兩塊多錢。你這一上午都淨賺了1塊9，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工人沒有我辛苦啊！」程越說。
「論辛苦，你能和我比？」程剛說，「我一上午也才賺三塊多錢。」
「那是不能比。」程越說，「但我總覺得，有可以不那麼辛苦，但多賺一點的方法。「
程剛翻了個白眼，罵：「眼高手低。」
吳其芳皺皺眉頭，顯然是覺得程剛說話太直白了，可能會傷了兒子的自尊心。但又覺得程剛說的不無道理，便沒說話，只低頭吃飯。
周芬在旁邊啃她的饅頭，雖然全程沒說話，但聽到程剛說這話的時候，似乎輕輕點了點頭，她顯然贊同程剛。
被父親這樣說，程越很不開心，他問吳其芳：「你今天上午算賺得多的對不對？」
「對。」吳其芳說，「有時候一上午也就一兩塊錢。」
「下午還有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可以賣貨，你估計你還能賣多少錢？」程越問。
「下午人少，時間也短，能有上午的三分之一就很好了。」吳其芳說。
「也就是說，我我再跑一個多小時，最多也就掙個幾毛錢，對嗎？」程越說。
「不要小看這幾毛錢。」吳其芳說，「大米三毛錢一斤，麵粉兩毛錢一斤。你哪怕只賺五毛錢，買米或者買面，都夠咱家六口人吃一頓了。」
吳其芳說：「我不太明白你究竟要想什麼，你今天第一天出來賣扣子，連完整的一天都做不到，太沒有耐心了。但你畢竟還小，你下午不想出工，可以理解。那你等會兒吃完飯就回去嘛！回去睡會兒，好好想一下也行。」
周芬看了半天熱鬧，這時候終於開口了：「越越第一天自己賣貨，賣一整天唄！也好知道上午和下午究竟有什麼區別。」
聽吳其芳算的那筆帳，程越有些沮喪，父母太苦了，著眼點都在柴米油鹽上。或許真的是眼高手低吧！程越想發財，想做有錢人，在單顆扣子利潤無法提高的情況下，他只有擴大銷量，才能達到多掙錢的目的。這是他的真實想法，是他下午不想出工的主要理由。但父母的帳算得沒有問題。且，吳其芳和周芬說得對，無論想什麼，都不差這三小時。別人告訴他的，終究是別人的經驗，他確實需要知道上午和下午的區別。
程越苦笑了下，說：「我聽你們的，下午繼續賣扣子。」
下午人少，程越累了，走得就有些慢。腦中卻一直沒有停止思考，他在想，要怎樣，才能提高銷量呢？買個喇叭？檔口處，多有喇叭，放在門口，為攬客用。但提著籃子走街串巷賣貨的，卻沒有提喇叭的。上午九十點鐘，是漢街的客流高峰期，人們摩肩接踵走在街道上，賣貨郎用喇叭叫賣，但凡聲音大一點，都會惹人不喜。而惹人不喜，是賣貨郎最忌諱的事情。
只能用腳跑，只能用嘴喊，那還有什麼辦法，讓人們注意到自己，多買點扣子呢？
程越一下午，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因為心不在焉，雖然人在街上，腦子卻不在，一下午，只賺了三毛錢，剛好夠買一斤大米。
沒有買大米。
程越第一天掙錢，想改善家裡的伙食。把一天賺的錢全都拿出來買了包子。肉包1毛6一個，菜包1毛2一個，饅頭8分錢一個。那年頭大家肚裡都缺油水，食量都大，父母和自己都幹了一天活，程睿又正是能吃的時候，程越花掉當天賺的所有錢，包子饅頭湊一湊，還跟攤販老闆講了價，一共買了20個，一家人一頓就給吃完了。
幸虧林老太煮了南瓜粥，不然那些包子饅頭，可能還不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