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萬彩問程越：「你幹嘛去呢？」
程越說：「轉轉，馬上回去做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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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萬彩見程越跟劉姥姥初進賈府一樣，到處瞅，到處看，就問他：「姨這兒咋樣？」
「姨，你生意做得真大。」程越真心誇讚。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楊萬彩笑呵呵開玩笑說，「姨可是要做漢街玩具大王的人！」
「姨，您巾幗不讓鬚眉！」被楊萬彩的樂呵感染，程越的心情也明媚起來。
開過玩笑，楊萬彩問程越：「高考成績出來了吧？考得咋樣？」
考差的人最怕別人問成績，程越聞言一驚，抬眼看楊萬彩，從她的表情看出來，她明知故問。程越有點不高興，悶悶地說：「你不是知道嗎，還問！」
楊萬彩被揭穿也不生氣，嘴角依然噙著一抹笑，說：「我聽你媽說了，考得不是很好。你有什麼打算？復讀嗎？」
「不想再讀了。」程越說。
他其實還有點猶豫。想讀又不想讀，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成績出來後，楊萬彩問吳其芳有什麼打算，吳其芳說看孩子，她是想讓他復讀的。楊萬彩就以為，程越一定會復讀，卻不料，這時候聽到了他不想再讀書的話。
「你媽同意？」楊萬彩問。
程越說：「我媽希望我復讀，但她也說她聽我的。」
楊萬彩點點頭，問：「不上學了，打算做什麼？」
「我先跟我媽賣一陣扣子。」
「也好。」楊萬彩沉吟著說。
程越起身告辭，楊萬彩塞個洋娃娃在程越手上：「帶回去給樂樂玩。」
「姨，我不要。」程越說，「樂樂玩具夠多了。」
「那也不多這一個。」楊萬彩不接程越遞過來的洋娃娃。
「多少錢？我買給樂樂。」程越說著就掏錢。
楊萬彩一把把洋娃娃奪過去，說：「給錢就不給你娃娃了！」
程越尷尬地把錢攥在手裡，過了半天才說：「姨，那我走了。」
程越很怕這種推來搡去，一時不知該做什麼好。
楊萬彩推了他一把：「快回去吧，不是還要做飯嗎？」
程越拿著娃娃，站著不動，猶豫了會兒，他把買水果糖剩下的零錢全部放在店裡，才起身走。
「這孩子！」楊萬彩笑罵了一句，走過去拿起錢數了數，叫程越，「越越，回來！」
程越以為楊萬彩要把錢還給他，說：「你不收錢，我就不要娃娃。」
楊萬彩笑了，說：「不是說這事兒。」想了想，卻說，「算了，你先回去吧，晚上我到你家，跟你媽說。」
楊萬彩傍晚吃完晚飯，來到了程家。先把程越上午給她的那一把錢，還給了吳其芳。
吳其芳自然是不要的，楊萬彩跟她推讓了半天，說，娃娃是送給樂樂的，要再收錢，那就是強買強賣了，她楊萬彩干不出來這種事兒。
吳其芳不占這便宜，非要問售價多少，她要付錢。
打過那麼多次交道，楊萬彩自然清楚，這一家人都不占別人便宜的。她說，成本很低，跟我想求你們的事兒比，真不算什麼。
這話一出，吳其芳就不好再為這點錢推來讓去了。
楊萬彩這才說出過來的目的：想讓程睿這個暑假幫她兒子陳景行補補課。
政策的春風吹在漢街，主要吹在楊萬彩這批能抓住機會的老商戶身上。楊萬彩這幾年很是掙了些錢，具體有多少，她不說，但她和她的家人心裡都清楚：那些錢，足以讓他們過上富足、體面的生活。
人在沒錢的時候，惦記的是到哪兒多掙點錢，好讓生活沒那麼窘迫。有錢了，想要的就多了：大房子大車，自己身體健康，兒女順心如意。
陳景行比程睿小一歲，還有一年中考。陳景行在讀書方面沒什麼天分，還不夠努力。按他現在的成績，別說中專了，高中大概率都考不上。那個年代，初中尚未納入義務教育，陳景行的初中，都是花錢上的。他沒考上高中的話，就意味著失學。
若他家還窮著，失學也就失學了。楊萬彩雖然會覺得難受，但能接受：孩子自己不讀書，她也沒辦法呀！但這不是有錢了嗎？有錢了，就有辦法了，騰挪的空間就大了。那年頭，還不流行找老師補課。或者說，普通老百姓之間，還不流行找老師補課。這個暑假，陳景行一個人在家裡寫暑假作業，楊萬彩每天下午收工後，回去檢查，發現他幾乎沒怎麼學習。問這一天都做什麼了，像大部分小孩一樣，陳景行會編個謊話騙楊萬彩，假裝這一天很忙，學習了的——反正預習和複習沒辦法量化，他說學了，那就是學了。
楊萬彩小學都沒上完，陳景行在學什麼，楊萬彩看不懂，但她做了那麼多年生意，她懂人心，也會看表情。她知道她兒子撒謊了，卻毫無辦法。店裡顧客不多的時候，她就在琢磨，怎麼改變現有的狀態，怎麼做才能讓她兒子好好學習，不至於把整個暑假都浪費掉？
程越到她店裡轉了一圈，收了她一個洋娃娃，還非得給錢，讓她意識到，程家的家教是真的很好，程家孩子教育得也非常好。她突然想到，程睿不是剛中考完嗎？考那麼好，真讓人羨慕。程睿初中的知識點爛熟於心，若請他來教陳景行，陳景行說不定能考上高中呢！
主意打定，到了晚上，楊萬彩就來到程家，跟吳其芳說了想讓程睿教陳景行學習的事情。
吳其芳一家人沒有說話。
吳其芳想著，陳景行這孩子她打過交道，實話實說，有點不著調。他父母都管不住他，程睿不過是一個孩子，如何管得住？程睿中考分數很好，本有機會上中專，但他自己想上高中，他想上全國最好的清北大學，作為父母，自然是支持他的。家裡現在不指望他掙錢，他學習更重要，為了教別人耽誤了自己的學習不划算。但從另一方面講，楊萬彩為人仗義，對自己家真不錯。程剛坐牢那兩年，她沒少明里暗裡接濟自己家。這個恩，得報！
吳其芳一時有些糾結，就看著程剛，指望程剛說兩句。
程剛沒那麼多想法，就覺得問的是程睿，程睿自己做主就行。就看著程睿，吳其芳也看著程睿。
程睿心裡想著，幫是可以，得給錢吧？也不知道他們會給自己多少錢，太少的話，他就不接這燙手山芋了。但，兩家關係好，直接談錢不合適，還是得拐個彎說。主意拿定，見所有人都看著他，程睿只慢悠悠問了句：「小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