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斬殺趙弘

  趙弘帶著親兵隊逆著人流往西沖,迎面撞上劉備。

  火光里,他看見一個年輕的將領,玄甲紅馬,劍上滴血。身邊一左一右,紅臉長髯者如天神,黑臉環眼者如煞神。

  「趙弘!」劉備勒馬,「降者免死!」

  「做夢!」趙弘獰笑,揮刀衝來。

  關羽要迎,被劉備攔住。

  「我來。」

  劉備催馬前沖。赤雲快如閃電,眨眼到了趙弘面前。趙弘一刀劈下,劉備側身避過,劍從下往上斜撩。

  「鐺!」

  刀劍相撞。趙弘手臂一麻,心下駭然!這年輕人好大力氣!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第二劍更快,直刺心口。趙弘勉強格開,虎口崩裂。第三劍橫掃,他低頭躲過,頭盔被削飛。

  三招過後,高下立判。

  趙弘心生退意,虛晃一刀,撥馬要走。

  劉備沒追,抬手:「弓。」

  張武遞來硬弓。劉備搭箭,拉滿,弓弦如滿月。

  箭出。

  趙弘後背中箭,慘叫落馬。親兵們一鬨而散。

  劉備收弓,看向中軍大纛:「砍了。」

  張飛衝過去,蛇矛橫掃,旗杆咔嚓斷裂,黃巾大旗轟然倒地。

  營中抵抗驟停。

  「賊首已誅!降者不殺!」千人齊吼,聲震四野。

  黃巾兵紛紛跪倒,兵器扔得滿地都是。

  東面,盧植的進攻也停了。官軍從營門湧入,開始接管營寨。

  天亮時,戰鬥結束。

  清點戰果:斬首兩千餘,俘虜四千。官軍陣亡一百三十七人,傷三百餘。

  趙弘沒死透,那一箭偏了心口半寸。軍醫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捆成粽子扔在囚車裡。

  劉備站在營中高處,看著士兵們打掃戰場。屍體一具具抬出去,血滲進泥土,把地染成暗紅色。

  關羽走過來,甲冑上滿是血污。

  「大哥,傷口得處理。」他指了指劉備的左臂,那裡被劃了一刀,不深,但血浸透了袖子。

  「小傷。」劉備撕下布條,草草包紮,「弟兄們呢?」

  「益德腿中了一箭,不礙事。子經肩頭挨了一下,簡雍沒事,張武擦破點皮。」

  「去看看。」

  傷兵營設在原黃巾的糧倉里。簡雍正帶人分發傷藥,忙得滿頭汗。

  張飛坐在草堆上,軍醫在給他拔箭。箭頭帶倒刺,扯出來時帶出一小塊肉,張飛臉白了白,沒吭聲。

  「怎麼樣?」劉備問。

  「死不了。」張飛咧嘴,「就是這箭忒毒,得養幾天。」

  牽招肩上裹著麻布,血滲出來。看見劉備,他想起身,被按回去。

  「別動。」劉備蹲下看了看,「骨頭沒事吧?」

  「沒事,皮肉傷。」

  劉備挨個看過去,直到確認所有人都無大礙,才鬆了口氣。

  走出傷兵營,盧植在等。

  「打得好。」盧植拍拍他肩膀,「這一仗,河內門戶開了。」

  「接下來是懷城?」

  「不。」盧植笑了,「懷城不用打了。」

  他遞過一封密信。劉備展開,是懷城幾個士族聯名寫的,說願意獻城,只求朝廷赦免從賊之罪。

  「趙弘一敗,他們嚇破了膽。」盧植說,「我已回信,准了。」

  「兵不血刃。。。是好事。」

  「但仗還沒完。」盧植看著北方,「張角不會坐視河內丟失。接下來,才是硬仗。」

  劉備點頭。

  遠處,河水滾滾東流。

  太陽完全升起,光照在血污的營地上,有些刺眼。

  士兵們在挖坑埋屍,一具具抬進去,填土,夯實。沒有墓碑,只有一個個微微隆起的土包。

  四千俘虜蹲在空地上,眼神茫然。

  劉備走過去。俘虜們看見他,有些騷動。

  「你們當中,有誰讀過書?」他問。

  沉默片刻,一個瘦削的年輕人舉手:「小人。。。小人讀過《孝經》。」

  「叫什麼?」

  「李平,河內溫縣人。」

  「出來。」

  李平哆哆嗦嗦站起來,走到前面。

  「認得字,會算數嗎?」

  「會。。。會一點。」

  「好。」劉備對簡雍說,「登記俘虜姓名籍貫,編入輔兵隊,由李平管名冊。」

  簡雍記下。

  李平愣住了:「將軍。。。信我?」

  「給你機會。」劉備看著他,「做得好,以後有出路。做不好,軍法處置。」

  李平撲通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劉備轉身走開。

  張飛一瘸一拐跟上來:「大哥,那些俘虜,萬一又反了呢?」

  「都是被裹挾的窮苦百姓。」劉備說,「讓簡雍好生監管他們,也要讓他們自己管自己,比我們管有用。」

  關羽若有所思:「攻心?」

  「嗯。」劉備停下腳步,看著遠處忙碌的士兵,「殺人容易,收心難。此役黃巾賊眾裹挾百姓數量龐大,若是趕盡殺絕,只會讓敵人更加軍民一心,抵抗到底。」

  張飛撓頭:「聽不懂,但大哥說啥就是啥。」

  關羽又瞪了瞪他,又笑了。

  午時,盧植召集軍議。

  地圖鋪開,從河內到巨鹿,山川河流城池,標得清清楚楚。

  「張角主力在巨鹿,約十五萬。」盧植手指點著地圖,「但他要守的地方太多:鄴城、邯鄲、廣宗、下曲陽。。。兵力分散。」

  「所以我們要快。」劉備說,「在他集結之前,逐個擊破。」

  「正是。」盧植看向眾將,「下一站,鄴城。鄴城被黃巾渠帥韓忠圍困,守軍還在堅持。我們若能解鄴城之圍,則魏郡可定。」

  「何時出發?」

  「明日。」盧植起身,「讓將士們休整一日,吃飽睡足。後日一早,進軍鄴城。」

  眾將抱拳:「諾!」

  散會後,劉備回到自己的營帳。

  簡雍跟進來,遞上一碗熱湯:「大哥,趁熱喝。」

  湯是肉糜熬的,飄著點野菜。劉備接過來,慢慢喝。

  「憲和。」

  「哎。」

  「這一路打下去,會死很多人。」

  簡雍沉默片刻:「亂世嘛。。。不死人,怎麼平亂?」

  「我在想,」劉備放下碗,「如果仗打完了,活下來的人,該怎麼活。」

  「那是以後的事。」

  「以後也得想。」劉備看向帳外,「仗不能白打,血不能白流。」

  簡雍笑了:「大哥,你越來越像盧公了。」

  「像嗎?」

  「像。」簡雍說,「心裡裝著事,裝著人。」

  劉備沒說話。

  帳外傳來士兵的歌聲,很糙,調子都跑了,但唱得用力: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聲音粗啞,在風裡飄著。

  劉備聽著,慢慢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