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河陽血戰

  「大哥在擔心。」

  「嗯。」劉備看著星空,「張角有百萬之眾,咱們只有三萬人。就算一路贏下去,也得贏到什麼時候?」

  「贏到贏不動為止。」關羽聲音平靜,「贏到死。」

  張飛瞪眼:「雲長你說啥呢!」

  「我說實話。」關羽看向劉備,「大哥,這仗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該打。該打的仗,打輸了也是該打。」

  劉備愣了愣,忽然笑了。

  「雲長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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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該打的仗,打就是了。」

  夜空星光清冷,照著小城的殘破屋檐。

  遠處營寨里傳來士兵的鼾聲,此起彼伏。

  劉備按劍站在院子裡,聽著,看著。

  身後,關羽張飛也站起來,一左一右,像兩座山。

  溫縣安靜地睡著了。

  而更北的地方,血火正燃。

  河陽縣北二十里,黃河拐彎處。

  趙弘把大營扎在這裡,背靠土丘,面向河道。營柵立了三層,壕溝挖得又寬又深,岸邊還堆了拒馬,插滿削尖的木樁。

  探馬回報時,盧植正在看地圖。

  「趙弘兵力約八千,其中兩千是原河陽守軍,裝備齊全。余者多為裹挾的流民,但據險而守。」

  劉備站在一旁,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若從上游十里處的老渡口夜渡,繞到他側背呢?」

  「老渡口水淺,但河道窄,對岸有淺灘,騎兵可涉。」盧植沉吟,「但趙弘不是傻子,必在沿岸設了哨崗。」

  「所以得快。」劉備說,「子時渡河,卯時之前必須發起攻擊。等他發現,已經晚了。」

  「誰去?」

  「我去。」劉備抬頭,「老師正面佯攻,吸引他注意。我帶一千精銳渡河,直插他中軍。」

  「一千人太少。」

  「兵貴精不貴多。」劉備頓了頓,「我要幽州突騎三百,三河騎士七百。關、張、牽、簡、張都去。」

  盧植看了他半晌,點頭:「好。但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回,不可逞強。」

  「學生明白。」

  當夜亥時,劉備帶隊出發。

  一千人,人銜枚,馬裹蹄,沿著黃河西岸向北摸。夜色濃得像墨,只有水聲嘩嘩作響。

  張飛走在最前,瞪大眼睛盯著對岸。關羽在隊尾壓陣,青龍刀橫在馬背上。牽招帶著斥候散在兩側,像一群無聲的夜梟。

  走了一個時辰,到了老渡口。

  對岸黑沉沉的,隱約能看見樹林輪廓。河面在這裡變窄,水流也緩。

  「張武。」

  「在,大哥。」

  「帶人先渡,摸掉哨崗。」

  「得令!」

  張武點了二十個善水的,脫了甲,只帶短刀,悄無聲息地滑進河裡。水冷得刺骨,但沒人出聲。

  半刻鐘後,對岸響起幾聲極輕微的悶響,像是石頭落水。接著,三下火光晃了晃,信號,安全。

  「渡河。」

  竹筏、皮筏推下水,騎兵牽著馬泅渡。水淹到馬肚子,馬有些驚,被主人死死拽著籠頭。


  筏子離岸。

  對岸越來越近。劉備能看見張武站在淺灘上,腳下躺著幾具屍體,血把河水染黑了一小片。

  上岸,整隊。

  一千人濕淋淋地站在北岸,寒風一吹,冷得牙關打顫。沒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喘息聲。

  劉備看了一眼天色,子時三刻。

  「整甲,檢查兵器。」他低聲說,「兩刻鐘後出發。」

  士兵們默默整理。甲冑上的水往下滴,在腳下匯成小窪。

  關羽走到劉備身邊,遞過一個皮囊:「酒,驅寒。」

  劉備接過,喝了一口,辣的,從喉嚨燒到胃裡。

  「雲長,怕嗎?」

  「某在解良殺豪強時,也沒怕過。」關羽頓了頓,「但這一仗,不一樣。」

  「是不一樣。」劉備把皮囊還給他,「以前殺人,是為私仇。現在殺人,是為。。。為不知道什麼。」

  「為該做的事。」關羽說。

  劉備笑了:「對,該做的事。」

  兩刻鐘到。

  「上馬。」

  一千騎上馬,馬鐙輕碰,甲片摩擦,發出細碎的響聲。

  「目標:趙弘中軍。」劉備拔劍,劍尖指向前方黑暗,「此戰,有進無退。」

  「有進無退!」低吼聲在夜色里滾過。

  馬隊開始移動,先是慢走,然後小跑,最後全力奔馳。

  蹄聲如雷,砸在凍硬的土地上。

  趙弘大營。

  中軍帳里燈火通明。趙弘坐在案後,眉頭緊鎖。他四十出頭,原是河陽郡尉,黃巾起事時殺了太守,自立為渠帥。

  但心裡不踏實。

  白日裡官軍前鋒到了對岸,卻不進攻,只在岸邊立營。這不像盧植的風格,那老傢伙用兵,向來狠辣直接。

  「報——」親兵衝進來,「西面哨崗失去聯絡!」

  趙弘猛地站起:「多久了?」

  「半個時辰沒換信號。」

  「媽的。。。」趙弘抓起頭盔,「傳令,全軍戒備!官軍可能要夜襲!」

  話音剛落,東面營門方向突然傳來喊殺聲。

  來了!

  趙弘提刀衝出大帳。東面火光大起,隱約能看見官軍旗幟,是盧植的主力,在強攻營門。

  「果然。」趙弘冷笑,「想正面突破?老子經營三個月,這營寨是紙糊的?」

  他調兵往東面增援。

  就在此時,西面傳來更劇烈的轟鳴,不是廝殺聲,是馬蹄聲,成千上萬的馬蹄聲,像山洪暴發。

  「怎麼回事?!」趙弘回頭。

  一個渾身是血的哨兵連滾爬爬衝過來:「將、將軍!西面。。。西面有騎兵!從背後殺進來了!」

  趙弘腦子嗡的一聲。

  中計了!

  盧植正面佯攻,真正的主力從背後渡河了!

  「頂住!給我頂住!」他嘶吼著,提刀往西面沖。

  但已經晚了。

  劉備一千騎像一柄燒紅的刀,狠狠捅進黃巾大營。營柵被撞開,拒馬被踏碎,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鐵蹄碾過。

  張飛沖在最前,丈八蛇矛掄開,擋者披靡。關羽在左翼,青龍刀每揮一次,就有人頭飛起。牽招在右翼,騎射連發,專射軍官。

  劉備居中,劍指向前:「直取中軍大纛!」

  騎兵呈錐形陣,往營心猛插。

  黃巾軍亂了。他們本就不是正規軍,被前後夾擊,頓時崩潰。有人往東跑,撞上盧植的進攻部隊。有人往西逃,被騎兵追殺,更多人跪地投降,兵器扔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