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突騎從陣右翼再次穿插出去。這次他們繞得更遠，兜了一個大圈，繞過烏桓騎兵的側翼和後陣，從白狼山的山坡方向往回插。
馬蹄踩在枯草上，枯草碎屑飛起來撲在人臉上，騎兵貼著馬脖子壓低身形。遠處看過去，就像一團黃塵貼著山坡往烏桓背後移動。
蹋頓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缺口上，沒注意到身後。他的親兵報告了一次說後面有塵土，蹋頓說那是風。
正面，劉備的親兵營和烏桓的親兵已經短兵相接了。缺口處不到二十步寬，兩邊擠了上百人在打。
刀碰刀，盾碰盾，馬擠人，人推馬。張武和一個烏桓壯漢扭在一起，兩個人摔在地上滾來滾去，壯漢掐著張武的脖子，張武手指摳進了壯漢的眼眶裡，壯漢嚎叫著鬆了手。張武翻身騎在他身上，拔出短刀捅進他脖子。血射了張武一臉。
劉備在馬上揮劍。雙股劍一長一短，長的格開彎刀，短的刺進肋下。他連著刺倒了兩個衝上來的烏桓兵。
第三個掄彎刀砍他馬腿，玉驄往後一跳躲開了，劉備一劍削在那人手腕上，彎刀脫手飛出去，那人捂著手腕蹲下去，被後面補上來的親兵砍倒。
蹋頓看見了劉備。在亂軍之中，他認出了那面大纛旗。大纛旗下的騎者穿著青灰甲，馬上揮雙劍。蹋頓把彎刀在頭頂掄了一圈，刀鋒划過空氣帶出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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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劉備！」
他帶親兵往缺口猛衝。鐵青馬一躍跳過地上堆積的屍體，馬前蹄落地時踩在盾牌上，盾牌滑開，馬踉蹌了一下站穩。
彎刀從空中劈下來，劈在一個親兵的頭盔上，頭盔裂了，親兵仰面倒下。蹋頓的第二刀橫著掃過來，掃向劉備。
劉備舉劍格開。兩把劍架住彎刀，刀刃碰在一起迸出火星。蹋頓的力氣大，彎刀壓得雙劍往下一沉，劉備能感覺到手臂上劍柄傳過來的震麻。
他藉著馬往後帶了一圈卸了力，雙劍分開，左手劍刺蹋頓的右臂，右手劍削他馬頭。蹋頓收刀護臂，鐵青馬退了半步。
兩人在缺口處馬上交鋒。刀劍碰撞聲密集，火花在晨光里閃閃爍爍。兩邊兵士都停了一瞬看主將對打。沒人喊叫，只有打鐵般叮叮噹噹的聲響。
兩人的交手也就是幾下眨眼的事，刀劍刺入皮甲再拔出來的間歇都短到數不清。
這時趙雲到了。
二千突騎從白狼山坡方向衝下來，馬蹄聲震得山坡上的碎石往下滾。趙雲一馬當先衝出塵霧，刀鋒的冷光從漫天塵土裡刺出來。
突騎從烏桓騎兵背後直插進去，就像刀扎進後背。烏桓騎兵本來是面朝漢軍列陣，忽然屁股後面被捅了一刀，陣型一下就亂了。
有人在馬背上轉不過身就被挑下馬。有人的馬被後面衝來的馬撞得橫過來，騎手被擠下馬摔在地上。
喊殺聲從後面傳過來，前面頂在缺口上的烏桓騎兵開始慌，頭轉來轉去不知該往前打還是往後看。
蹋頓聽到了身後的喊殺聲。他擋開劉備的一劍後退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親兵隊形已經亂了，後陣被騎兵撕開一個大口子，趙雲的突騎正在往中心殺。
蹋頓罵了一句草原上的粗話，勒緊鐵青馬想轉身去堵後陣。
劉備沒讓他走。他一夾玉驄衝上去，右手劍砍在蹋頓彎刀的刀背上，把彎刀震出去一截。左手劍刺進鐵青馬的前腿。鐵青馬痛嘶人立起來，前蹄在空中亂刨，蹋頓用力摟住馬脖子才沒被掀下來。
關羽在右翼看到了趙雲突騎衝進烏桓後陣的那一瞬間。他把青龍刀舉起來，「殺！」
右翼的幽州突騎全部壓上去。關羽沖在最前面，青龍刀輪起來一刀砍斷了烏桓陣側面的一面認旗，刀鋒順勢往下劈，人在馬上一個側斬，把一個帶隊頭領的馬頭砍掉半邊。
馬倒下去，把騎手壓在底下，關羽從壓住的人身上衝過去，馬蹄踩在那人的胸甲上沉悶一響。
張飛在左翼也看到了這邊的動靜。他嗓子已經喊啞了，啞著嗓子吼出了口令：「壓上去！壓！」
左翼步卒齊聲發喊，往前推。刀盾兵在前，矛手在後，把烏桓的右翼騎兵從山坡下往山坡上攆。烏桓騎兵的馬在坡上跑不起來，被步卒追上砍了馬腿倒下一片。
三路夾擊，烏桓聯軍開始崩。不是一處崩，是西面、南面、東面同時崩。騎兵沒了衝鋒空間，被困在步卒方陣和突騎之間，像被兩扇門板夾住。
馬在人群里撞來撞去，騎手被擠下馬在地上被亂刀砍死。有些騎手開始往回跑，往白狼山方向跑。跑的人越來越多，剛開始是幾個，然後是幾十個，然後是整整一面。
蹋頓周圍只剩不到一百親兵還在死戰。鐵青馬腿上的血流到馬踝，馬開始踉蹌。蹋頓從馬上跳下來，站在血泥地里，雙手握住彎刀。
趙雲殺了過來。他下馬，刀握在手裡，走到蹋頓面前二十步。兩人對視。
蹋頓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好漢。」
趙雲沒答話。他往前走。
蹋頓掄起彎刀衝上來。趙雲側身閃過第一刀，彎刀劈在他身後的地上，刀刃磕在石頭上崩出一溜火星。
蹋頓的第二刀橫著掃過來，趙雲用刀格開，然後往前跨一步，刀鋒刺進蹋頓的腹部。刀尖從後背透出來，帶著一小塊袍子碎片。
蹋頓低頭看了一眼肚子上的刀，又抬頭看趙雲。他想說什麼，嘴裡湧出血沫。腿一軟，跪倒在地。彎刀從他手裡掉下來，刀柄著地彈了一下，不動了。
然後他身子歪倒在地上，臉貼著泥土，眼睛還睜著，對著白狼山的方向。血從腹部的刀口往外流，滲進泥土裡，滲得很快，一會兒就在地上匯成一灘黑紅色。
張武跑過去把蹋頓的人頭砍下來。他揪著人頭的頭髮舉起來，血順著頭髮往下滴。周圍烏桓兵看見人頭的第一眼，刀就從手裡掉了。有人直接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地面。還有人轉身就跑，跑出幾步摔倒了，爬起來再跑，連摔了幾次。
「蹋頓已死！降者不殺！」張武在陣前來回奔跑舉著人頭喊，嗓門高亢。降兵跪成幾大片，彎刀扔得滿地都是。袁熙、袁尚的後陣見勢潰散，殘兵裹著兩人往北方草原深處逃去。
劉備收了劍。他的手在抖，握劍柄的手指節發白。他把雙股劍插回鞘里，劍鞘口對了幾次才對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白狼山上還在逃散的烏桓殘兵。
「傳令。清理戰場，收編降卒。讓子龍去追袁家兄弟，追到就追到，追不到就回來。」
賈詡走過來。他手裡還捏著那枚白棋子，棋子上沾了點血，不知道是誰的。「蹋頓死了。烏桓三部群龍無首，年內必自亂。草原十年無憂。」
劉備沒說話。他站在血泥地里，看著白狼山上被風吹得還在飄的氂牛尾大纛，說：「草原十年無憂。回去，還有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