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和袁尚不在衝鋒的隊伍里。他們領著殘部約兩千人守在蹋頓的後陣,等蹋頓沖開漢軍陣線後跟進掩殺。
烏桓騎兵衝下山坡的速度極快。馬知道主人要打仗,耳朵抿得平貼,嘴勒著嚼子拉出白沫來。從山腰到北溝開闊地不到三里,騎兵不到半盞茶就衝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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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站在陣後一處土坡上用望筒看著。他放下望筒說:「快到了。前排穩住了,別慌。」
盾牌後面的矛手攥緊了矛杆。矛杆是柘木削的,本來粗糙,被人手汗磨得發亮。有人的手心全是汗,在褲子上蹭了一下。張飛在左翼步卒前走來走去,靴子踩在土上印出深坑,邊走邊喊:「長矛!讓馬撞上來!別砍人!砍馬腿!」聲音在方陣間迴蕩。
烏桓騎兵衝進了弩箭射程。劉備陣中的弩機先響了。一排弩箭齊射,弩箭比弓重,打出去箭杆帶著哨音,箭道平直。
沖在最前面的一排烏桓騎兵人仰馬翻,馬中箭翻倒時前蹄跪地,把騎手甩出去好幾丈遠。騎手摔在地上滾不了兩圈就被後面的馬踩過去,踩得悶響。
第二排弩箭接上,又倒了一批。但烏桓騎兵太多,倒下去的馬和人馬上被後續馬群踩過,後面的馬前蹄踩在前面馬屍上打了個滑又穩住繼續沖。
再近了些。弓手開始放箭。箭是拋射的,箭矢飛上天劃出弧線,在半空密集得像飛蝗,然後下雨般往下掉。
箭矢釘進烏桓騎兵的人馬身上,有人臉上中了箭,箭杆插在臉頰上帶著箭羽還在顫,他一把將箭拔出來帶出一塊肉繼續往前沖。
烏桓騎兵的前鋒撞上了盾牌陣。馬匹的胸骨撞在盾牌上,盾牌兵被撞得往後仰,腳在土犁出一道溝,盾沿把後面人的肩膀磕得悶響。但盾牆沒散,矛手從盾縫裡把長矛捅出去。
矛尖刺進馬胸,馬嘶叫著人立起來,前蹄在空中刨了幾下就轟然倒下。更多馬撞上來,矛杆被撞斷了幾根,斷口參差不齊,斷矛的兵從地上撿起矛頭繼續捅。
有人在盾牆邊被馬蹄踩倒,後面的兵趕緊補上他的位。有人被彎刀砍中了肩膀,刀卡在骨頭上拔不出來,持刀人反手抓住對方刀背不讓他拔,兩個人一拉一拽都是在奪那幾秒的活路。
張飛這頭,烏桓騎兵從左側衝擊。張飛把環首刀往地上一插,雙手抱過一桿長矛,彎腰用力,矛尖對著馬腿橫掃過去。矛杆掄在奔跑的馬前腿上,馬失前蹄往前栽倒,騎手從馬上翻下來摔了個嘴啃泥。
張飛一腳踩在那騎手的背上,拔出插在地上的環首刀,往下一砍,然後抬頭喊,「砍馬腿!砍!」
左翼步卒學著他的樣子,蹲下去砍馬腿。有人砍歪了砍在馬蹄鐵上崩出火星,有人被馬後蹄踢中胸口吐著血飛出去。
但衝上來的馬前腿被砍斷了很多匹,馬倒在地上掙紮起不來,騎手也跟著滾下馬被步卒圍上捅死。
趙雲在右翼。他沒有正面迎敵,而是帶突騎從陣側的縫隙穿插出去,繞到烏桓騎兵的側後面,然後一夾馬腹帶著突騎筆直扎進去。他的目標是烏桓騎兵隊形的腰。
隊形腰部最軟,被突騎一紮就斷。趙雲一馬當先,棗紅馬快如紅影,刀光在馬上橫掠出去,劃開了一個弓騎兵的脖子。
箭囊從弓騎兵身上鬆脫滾在地上,箭灑了一地。他的突騎跟著往裡扎,馬撞馬,刀砍人,烏桓騎兵的隊形在腰部被撕開一道口子,前面衝鋒的隊伍和後面跟進被截成兩截,沖勢頓時緩了下來。
中軍正面的烏桓騎兵還在撞盾牌陣。第三波衝上來時,盾牆終於被撞開了一個缺口。缺口不寬,能容三匹馬並排衝進來。
烏桓騎兵從這個缺口往陣里擠,彎刀在盾牌上碰出火星,馬擠在人堆里肚皮貼著人頭。刀盾兵上前堵缺口。
刀碰彎刀,短刀架長彎刀,一個刀盾兵被彎刀削掉了三根手指,他用斷手指的掌骨撐住盾牌繼續頂。
另一個刀盾兵從缺口邊繞到馬後,一刀捅進騎手後腰,騎手弓著背趴倒在馬脖子上,刀脫了手,馬馱著死人在陣里亂跑。
蹋頓在中路。他看見缺口,帶著親兵往缺口方向壓。鐵青馬沖在最前面,彎刀左右劈砍,砍翻了兩個盾牌兵。
一個刀盾兵衝上去抱他馬腿,蹋頓的彎刀往下一揮,刀刃劈在那人的後頸上,血噴在鐵青馬的馬腿上。
劉備在中軍看得清楚。他回頭對張武說:「親兵營,跟我壓上去。」張武應了一聲,拔出長刀。親兵營都是老卒,甲冑最新,刀最好,人最精。三百人跟在劉備身後往缺口方向挪。
賈詡在後面喊了一聲:「明公,你的人不能動太多。缺口的兵穩住了。」
劉備沒有回頭。他騎玉驄往缺口方向衝過去,親兵營緊跟在馬後,三百柄戰刀同時出鞘,刀鋒刮過的風聲齊刷刷響成一片。
劉備衝到缺口前時,烏桓騎兵的第四波衝鋒正撞上來。缺口處地面已經全是血泥,腳踩上去黏糊糊的。盾牌碎了好幾面,碎片插在泥里。矛杆斷了十幾根,斷口白森森的。陣線往後退了十幾步,凹進去一塊。
蹋頓在缺口外三十步的地方。鐵青馬被他勒住了,馬在原地轉圈,馬蹄把地上踩出一個坑。他在找機會再沖一次。他的親兵在他身後排成楔形,彎刀舉在胸前,刀尖朝前。
劉備拔劍。雙股劍出鞘時刮過劍鞘口,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他左手倒提一劍,右手握一劍,劍刃交錯在胸前。
「把缺口堵上。盾牌頂上。矛手補位。」
親兵營湧上去。張武帶人把碎盾牌踢開,新的盾牌頂上去。矛手從後面補上來,矛尖從新盾牌縫裡伸出去時,有人手上還纏著從死人身上扯下來的綁帶。陣線重新穩住了。
「子龍。蹋頓在缺口正面。他在找突破口。你帶突騎繞到他的背後。」賈詡的手指向白狼山方向,「蹋頓仗的是騎兵的衝擊力。我們把他夾住。正面頂住,你從背後捅他一刀。烏桓兵只要看見蹋頓被圍,陣腳就亂了。」
趙雲抹了一把臉,臉上的血痂被抹下來一塊。「知道了。」
他撥轉馬頭,往自己突騎的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喊集結的口令。突騎從各處戰場上收攏回來,有人刀卷了刃,從地上撿了烏桓人的彎刀換上。有人馬受了傷,換了一匹繳獲的烏桓馬,烏桓馬脾氣烈咬人,換馬的兵被咬了一口手背,罵了一聲翻身上馬。
趙雲把人集齊了,掃了一眼,三千突騎還剩下二千出頭,少了七百多,都是剛才側翼沖陣的傷亡。他沒多說話,把刀在馬鞍上一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