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接過軍報拆開看了一遍。他把軍報折好,塞進袖子裡。站在田埂上往北望了一眼,天邊是灰濛濛的山影。
「回去。」
回到州牧府時賈詡已經在書房裡了。荀彧也來了,坐在靠窗的案邊。牽招的軍報被攤在案上,旁邊放著幽州和遼西的地圖。
賈詡先開口。「蹋頓選了最好的時機,幽州的兵力只有去年留的那些郡兵和趙雲的兩千騎兵。他打得算盤,趁春天草料還沒長足之前搶一票就退回塞外。」
劉備的手指在地圖上沿著幽州邊界劃線。「如果他搶的不是一票呢。袁熙袁尚在令支城屯糧種地,不是給烏桓人當佃戶的。他們是想要幽州,至少要拿回遼西。」
荀彧說:「讓烏桓幫他復河北。這種約定,到最後都是烏桓占實利,袁氏落個虛名。」
賈詡把棋子放在白狼山的位置上。「要打就趁早。蹋頓正在集結。他現在只是騎兵雲集,還沒合成一股。等他把烏桓各部加上袁氏殘兵全捏在一起,再打就多幾千條命往裡填。而且他如果先動手,幽州邊境的春耕就別想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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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問:「現在手裡能動的兵有多少?」
荀彧翻開帳冊。「鄴城附近能抽調五萬。冀州各郡守備兵不動,只帶主力北上。從鄴城到薊縣糧道四百里,沿途可以在幽州南邊的糧倉就地補給。
簡雍去年在幽州清丈田畝時在各縣都設了屯糧點,軍糧轉運比之前快了很多。加上薊縣一帶常平倉存糧有五萬多石。五萬兵,打兩個月,糧夠用。」
荀彧說:「明公親征。打烏桓,必須親征。打給塞外看,也打給河北的豪強和舊袁氏部屬看,主公才是大漢的邊牆。」
關羽從幽州剛回來不久。他站起來抱拳。「末將領前軍。」
張飛站起來。「俺跟著大哥。上回在壺關正面攻城,這回在草原上殺胡騎,都一個道理。」
趙雲站起來。「末將領騎兵。烏桓騎兵的優勢在騎射,劣勢在近戰。我們的騎兵已經練了突陣,涼州羌騎能沖,河北騎兵能刺。只要陣型不亂,烏桓騎射占不到便宜。」
牽招從城外趕回來。他臉上還帶著在山上蹲了好幾個晝夜熬出的眼袋,眼白里全是血絲。他進來就站在地圖旁邊,把烏桓的兵力部署一一標註在白狼山、令支城、盧龍塞外各處。
劉備站起來,手按在案上。案上的筆墨跳了一下。
「打。不讓他們踏進幽州半步。」
「怎麼打?」
「以騎兵對騎兵,陣斬其帥。烏桓是部落聯盟,各部之間本來就有嫌隙。蹋頓壓得住各部是因為他拳頭硬。只要蹋頓一死,聯盟就散。蹋頓死後,斬殺蹋頓的人就是新的草原霸主,各部會自己打起來。關鍵不是殺多少騎兵,是殺蹋頓。」
荀彧把帳冊翻開。「糧草算過了。從鄴城到薊縣四百里,沿途有常平倉屯糧,不需要遠途轉運。薊縣存糧十五萬八千石,夠五萬大軍吃兩個月。馬料另算,幽州去年收的草料屯在薊縣城外,簡雍清點過,能撐一個月。超過一個月就得從冀州調。」
簡雍把帳本推到劉備面前。「五萬兵,一天吃兩千五百石糧。打兩個月是夠的。三個月就得勒著吃。另外,塞外和幽州不一樣。中原兵到了草原,找不到水,不會看草,容易斷水斷糧。得配熟悉草原的嚮導。」
牽招站起來,走到遼西走廊地形圖前。他的手指從薊縣往東移,停在盧龍塞。「出盧龍塞,進遼西,只有兩條路。一條是沿海的碣石道,好走,但繞遠。一條是出盧龍塞直接往北穿山,路難走,但近。烏桓人知道碣石道,肯定在那邊布了探子。走盧龍塞山路,他們未必料得到。」
「路況怎樣?」
「斷了兩百年。漢武帝之後就沒修過。」牽招說,「山道窄,很多地方塌了。輜重車過不去,只能走人走馬。我的人去年探過一次,從盧龍塞到白狼山,快走五天,慢走七天。」
賈詡放下棋子。「走盧龍塞。瞞天過海。蹋頓以為我們會從碣石道出,把探子都放在那邊。我們從盧龍塞穿山,直插白狼山。等他發現,大軍已經到了。」
劉備站起來。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薊縣劃到盧龍塞,再從盧龍塞穿山劃到白狼山。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
「就這麼打。」他轉過身,看著堂上眾將,「關羽領前軍一萬,先到薊縣與郡兵合攏。趙雲領騎兵八千,配涼州羌騎,負責突陣。張飛領左翼步卒一萬,隨中軍推進。張郃領冀州營五千,留守幽州保障後路糧道。牽招領特戰營先行探路,在盧龍塞外設哨。賈詡隨中軍參贊。荀彧守鄴城,總攬河北幷州政務。簡雍排程糧草。」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我親征。」
眾將轟然起身,甲冑碰撞聲響成一片。「末將領命!」
會後,鄴城開始動了。城門外的官道上,運糧的騾車排成長隊,車軲轆碾在凍土上嘎吱嘎吱響。
城外的兵營里,步卒在磨刀,騎兵在釘馬掌。鐵匠鋪的爐子從早到晚亮著,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傳出好幾里。
張飛又蹲在營門口檢查攻城器械。親兵說益德將軍,這次打烏桓,不是攻城。張飛愣了愣,站起來在褲子上蹭了蹭手。
「不攻城,那就砍人。」他把刀拔出來,拇指在刀鋒上颳了刮,刀鋒刮下一層白末。他讓人把撞車推回去,換了幾十輛運箭的牛車。
趙雲在馬棚里挑馬。他從涼州調來的羌騎里挑了八百匹最好的,一匹一匹看牙口、看蹄腿。馬販子蹲在旁邊報血統,說這匹是匈奴馬和烏孫馬配的,耐力好;那匹是涼州本地馬,短沖快。趙雲聽完挨個摸了摸馬脖子,馬脖子上的血管突突跳,熱乎乎的。
關羽沒在鄴城多待。軍議會一散,他就帶著親兵往幽州趕。臨走時劉備在城門口送他,兩人只互相按了一下手臂,交換了一兩句要緊的話,關羽就翻身上馬。馬跑出城門外的大道,翻起一路塵土。
牽招第一批出發。他帶了三十個特戰營老兵,提前出盧龍塞。臨走前劉備問他路上缺什麼。牽招說缺時間。
劉備站在城樓上看著各路人馬出發。賈詡站在他身後,手裡捏著那枚棋子。
「這一仗打完,塞外要安靜好多年。」
「安靜不安寧,不在塞外。」劉備說,「在中原。曹操在青州,孫權在江東。這才是真正的對手。」他轉身下樓,靴子踩在木梯上蹬蹬響。風吹起城樓上的大纛旗,旗角獵獵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