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幹死了。壺關城裡的降卒當天就被分批編入苦役營，先繳械，再登記，每人發一碗粥和一個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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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卒蹲在城牆根下喝粥，喝完了把碗放在腳邊，等著文吏來登記姓名籍貫。
張飛在城門口看著高幹的屍身和滾落的人頭。人頭停在一塊石板上，眼睛半睜著，嘴裡有土。張飛對身邊的親兵說：「拿塊布蓋上。」
親兵找了塊粗麻布蓋在人頭上。血從布下面洇出來，在石板上淌成一小灘，然後順著石板縫滲進土裡。
清理城牆時，有人在東牆垛口下面找到一封信。信沒發出去，塞在一塊鬆動的青磚縫裡，用油布裹著。信的內容不多，筆跡潦草，是高幹寫給袁尚的。信上說「壺關尚在堅守，請速發烏桓援軍」。寫了三遍「急」字，墨跡被什麼東西洇濕過，字是歪的。
賈詡看完信遞給劉備。劉備看完放在案上，說了一句：「他到死都在等烏桓。」
壺關易手後，上黨門戶大開。第二天一早劉備坐在壺關城樓上的臨時軍帳里，把幷州地圖攤在案上。地圖上幷州八郡：上黨、太原、西河、雁門、定襄、雲中、朔方、五原。北面挨著塞外，西面連著涼州。
「高幹死了，但幷州地面上還有袁氏舊將。上黨我們拿下了，太原的高幹部屬還在。西河、雁門都有袁紹當年派來的人。他們和高幹一樣，名義上歸附了，心裡還在等袁氏打回來。」賈詡的手指在地圖上挨個點過去。
劉備讓張郃留壺關駐守，並督上黨、太原兩郡軍務。壺關城防加固，俘卒編入張郃的冀州營。張郃接了印信，當天就帶人丈量壺關城牆的損毀段，缺口全用新燒的青磚補上。城門洞裡堆的石塊被徹底清乾淨，換上了新打的包鐵木門。
馬超從涼州移師太原，大軍走離石渡口入幷州。之前馬超在句注山隘口盯著烏桓，現在幷州內部要清理，防務重心往南移。句注山只留三千羌騎巡哨。
張繡從西河往北推，帶本部步卒清剿袁氏殘部。西河北部有幾個縣還控制在袁氏舊將手裡，這些人不收到命令不會主動放下刀，他們和高幹一樣在觀望。
牽招不跟大軍走。他帶特戰營先潛入太原。太原是高幹經營最久的地方，城裡的情況得摸清楚。
壺關易手的訊息還沒傳到太原時，牽招已經進城了。太原城門照常開著，守軍對進出的百姓檢查得松，牽招扮成商販，牽一匹馱著布匹的騾子，身邊跟幾個人，輕輕鬆鬆就進了城。
他在太原城裡走了兩天。太原城裡的袁氏舊部還不知道高幹已死。高幹之前派去烏桓的使者還沒回太原，訊息整整停滯了好幾天。
守軍照常在城門口收稅，街上鋪子照常開張，但糧商的鋪子關了門，門口貼著「糧已售罄」的條子。牽招在條子前面站了片刻，繼續往前走。
州牧府門口站著一排兵，甲冑不整，有的兵靠在牆上打盹。牽招從州牧府門口走過去的腳步節奏都沒亂一下，還蹲在街邊攤子上吃了一碗麵。面是粗面，湯寡淡得跟刷鍋水一樣。他吃完面付了錢，站起來又看了州牧府一眼。
他注意到一件事：府里的文吏正在往後門搬竹簡。
「在燒東西。」牽招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人說。
當天晚上，牽招摸到州牧府後院。後院牆角堆著幾個大火盆，火盆里燒的全是竹簡和帛書。牽招認出了其中一些是袁氏的舊軍冊。
府里的文吏把竹簡一卷一卷往火盆里扔，火苗躥得比人還高，竹簡燒起來噼噼啪啪響。
牽招從後院退出來，回到落腳點寫了一份密報：「太原城內袁氏舊部正在銷毀文書，軍心已亂。高幹死訊傳到此地日即可不攻自破。」他讓人連夜送出城，交到馬超手上。
兩天後馬超進太原的訊息傳到了太原城裡。城門守軍互相嘀咕了半天，有人主張關城門，有人說關了城門守給誰守，高幹都死了。爭論持續到馬超的先鋒斥候出現在城門外。
馬超的涼州騎兵在城外列陣。羌騎的馬匹膘肥體壯，馬蹄刨得城門口官道黃土翻起來。馬超單人匹馬走到城門下，抬頭對城上守軍喊話。
「馬超在此。開城門。」
城門開了。不是守將下令開的，是守城的小兵自己把門閂拉開的。守將聽到動靜跑過來時城門已經開了。
守將拔刀，小兵扔了門閂跪在地上。守將的刀舉起來沒砍下去，馬超的槍尖已經指在他喉嚨上。槍尖很涼，貼著喉結，喉結上下滾動能感覺到鐵刃的紋路。
馬超收了槍。太原城納入劉備治下。
同一天，張繡打下了西河北部的離石。離石守將是焦觸舊部姓鄧的偏將，手裡只有幾百人，守著一座土城。張繡把土城圍了，沒有攻，只派人進去遞了一封信：高幹已死，壺關已破。開門降者，官復原職。不降者，城破後一個不留。
守將在城牆上站了一整夜。天亮時開了城門。降了。
雁門郡的袁氏舊將跑了。聽說高幹被殺壺關破掉，沒等張繡的兵到，帶著幾十個親兵北逃出塞投烏桓去了。雁門郡丞帶著印信在路上找到張繡，交了印信。印信是銅的，用布包著。
幷州北部的定襄、雲中兩郡太守也派人送來了歸附表。朔方和五原兩個邊郡的守將之前與烏桓互市多年，高幹一死也遣使來了，態度很恭順，但牽招留在朔方的探子回報說這倆人還在和烏桓的小部落做馬匹買賣，需要再看一段時間。賈詡建議先不撤換，暫留原職，等全州穩定後再做調整。
從二月出兵到幷州全境基本平定，用了不到四十天。劉備令簡雍加快幷州戶籍重造。簡雍帶著二十幾個文吏從上黨開始，一個縣一個縣清點戶籍田畝。
黑山軍安置點也挨個核查。安置點設在襄垣城外一片新開墾的河谷地上，分了幾百戶，每戶分田三十畝，免賦兩年兌現了。
核查中發現有幾戶安置戶偷偷搬回了太行山，簡雍問清原因，山里冷是冷但缺水沒這邊嚴重，他讓人調整了那段新渠的走向增引了一股山溪水，多分了幾畝旱田，剩下的安置戶就不動了。
壺關城外，陣亡將士的遺體被集中收殮。陣亡名冊上登記了每一個人的姓名、籍貫、所在營隊。劉備囑咐名冊要帶回鄴城入檔。陣亡撫恤金和家屬安置由簡雍負責，從鄴城常平倉撥錢糧。
壺關攻城戰陣亡的幾百人被葬在壺關東側山坡上。山坡朝陽，春天到了會先曬到太陽。每個墳頭前插一塊木牌，上面寫了姓名。
高幹的屍體被掛在壺關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