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劉備召集眾將

  正月過完,鄴城開始動了。城門外的官道上每天都有車馬經過,從各營往鄴城調糧調兵。

  簡雍從幽州趕回來了。他在薊縣丈了三個月的田,把幽州各郡的戶籍冊重新造了一遍,人瘦了一圈,嘴皮子照樣利索。

  他回來的當天晚上就鑽進州牧府的帳房,把鄴城常平倉的存糧冊翻了一遍,又算了一遍大軍出征的糧耗。

  「五萬兵,按一天兩頓,一頓一升米算,一天就得吃三千石。再加馬料,每天至少四千石糧食。」簡雍把帳冊翻開推到劉備面前,「鄴城常平倉現在存糧十六萬石,支援五萬大軍打兩個月是夠的,但多了就得從各郡調糧。」

  劉備問:「沿途轉運呢?」

  簡雍在帳冊背面畫了一條線:「從鄴城到壺關不到四百里,中間經過邯鄲、襄國。這兩處的常平倉都有存糧,可以在當地設轉運站。冀州過去半年我們一直在修官道,糧車好走多了。」

  劉備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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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天,部隊開始集結。張飛把城外的步卒營全部點了一遍名冊,挑出兩萬人,分成前軍、左翼、右翼。

  他的營寨在鄴城北門外,帳篷連成片,灶坑一排排挖在地上,每天早晚炊煙升起來把半邊天都熏灰了。

  張飛在營里待著不走了。他讓人把攻城器械全搬出來檢查,撞車、雲梯、投石機,木頭上有沒有裂紋,鐵包頭有沒有鬆動,一根一根看過去。

  有個兵推撞車時木頭輪子卡住了,張飛一腳踹在輪子上,把輪軸踹正了,又蹲下去摸了摸輪轂。

  「這輪子還能用。換新軸。其他幾個撞車也都查一遍。」

  趙雲在北門外另一側集結騎兵。他從幽州帶回來的八千騎兵挑了五千出來,讓每匹馬上都檢查一遍蹄鐵。蹄鐵鬆了、薄了的,一匹不能出門。

  騎兵們蹲在馬肚子底下,拿著蹄刀削馬蹄,削完再打上新的蹄鐵,叮叮噹噹響了一整天。

  馬棚里馬糞堆成山。趙雲讓人把馬糞拉出城漚肥,漚出來的肥給春耕用。

  張郃的冀州營在城南集結。他的五千人里有一部分是冀州本地兵,家就在附近幾個縣。張郃給這些兵放了一天假回家看看,第二天早上全部歸隊,一個沒少。

  關駐在幽州能抽出身來鄴城一趟。他找劉備單獨談了半個時辰。兩人坐在書房裡,關羽說了幾句要緊的話。

  「烏桓那邊牽招的人盯得很緊。袁熙袁尚在令支城屯糧擴兵,但真要說南下,他們現在還做不到。蹋頓的意思是讓袁氏兄弟替他占住遼西三郡,當個緩衝。我跟牽招商量過了,在幽州留趙雲的兩千騎兵駐薊縣,斥候放到令支城外。烏桓要是真動,我們會提前知道。」

  劉備說:「好。你回幽州之後,守比攻要緊。我們這次打高幹,快則一個月,慢則三個月。這三個月里北方邊境不能出事。」


  臨走時關羽又轉過身來。「高幹那個小人,當年在鄴城就該殺了。」

  劉備沒接話,只是拍了拍關羽的肩膀。

  賈詡在出發前把牽招新送來的地形圖攤在案上,一遍一遍看壺關周邊的每一道山脊、每一條溪流。牽招的特戰營已經從幷州趕回來了,帶回來壺關最新的布防情報。

  壺關城建在兩山之間,正面只露一道城牆。高幹把城牆加高了一層,新砌的青磚和舊磚之間顏色不一樣,能看出來。

  城門洞裡堆了石塊,護城河放滿了水,河面結了薄冰。城牆上的弩機架子多了好幾架,守軍的人數從垛口的密度來看比三千還要多。

  賈詡把牽招叫過來問話。牽招剛從幷州回來,身上還穿著便裝,臉上是風吹出來的紅。

  「小路呢?」

  「有。壺關西側有一條採藥人走的小路,很窄,只能走一個人,馬過不去。從這條小路繞到關後,大概多走三十幾里。關後的山坡上有塊台地,台地上能看見高幹的糧草堆。」

  賈詡又仔細問了一遍小路的走向、地形、有沒有守軍設防。牽招一一答了。

  出了軍議賈詡對劉備說:「正面佯攻吸引高幹的注意力,偏師繞小路抄他的後路。這條小路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二月初,春寒料峭。官道兩邊的柳樹還沒發芽,枝條乾枯枯地伸在半空。田裡麥子剛返青,綠得很淡,遠看像一層青霧浮在地面上。

  大軍從鄴城出發。前軍張飛走最前面,五千步卒扛著矛走在官道上,矛尖在太陽下反著白晃晃的光。後面跟著攻城營,推著撞車、雲梯、投石機,木頭輪子碾在凍土上吱呀吱呀響。

  中軍是劉備的本部,軍旗打頭,旗上繡著「劉」字,黑底紅字,被北風吹得獵獵響。劉備騎在玉驄上,青袍外面罩了甲,甲片擦得鋥亮。

  趙雲領騎兵分成兩隊在官道兩側並行。馬蹄踏在田埂上,踩壞了些麥苗,趙雲讓人拿錢袋子挨個村賠,踩了多少賠多少。村民蹲在田邊數銅錢,有人抬頭喊了聲謝大將軍。

  張郃的冀州營走在最後押運糧草。糧車一輛接一輛,從鄴城到邯鄲的官道上排出去好幾里。

  簡雍站在鄴城北門送行時手裡還拿著帳本。他旁邊的文吏一個個凍得縮脖子,他穿著厚襖子倒沒怎麼抖。

  一路上遇到不少從幷州逃過來的百姓。有個老漢帶著兩個孫子蹲在路邊,看見大軍來了,跪下來磕頭。老漢說他是壺關附近的農戶,高幹反了之後他家的地被征了,糧也被搶了,村里人跑了一大半。

  劉備下馬把老漢扶起來。讓親兵給了兩袋乾糧,讓他往鄴城方向走,鄴城有流民營,管吃管住,還有田分。

  老漢接過乾糧袋,嘴哆嗦著想說什麼沒說出口。兩個孫子躲在老漢身後,露出半個臉看騎在馬上穿甲的人。

  大軍繼續往前走。過了邯鄲,官道變窄了。西邊的太行山從地平線上一點一點爬起來,山脊黑壓壓的,山腰以下還藏在霧裡。

  晚上紮營時賈詡和劉備在大帳里對坐。帳外風聲很大,吹得帳篷布一鼓一癟。

  「壺關不遠了。還有不到一百里。」

  「高幹這個時候肯定知道我們已經在路上了。」

  「他會死守。壺關是他唯一的退路。」賈詡把燈芯撥了撥,火光跳了一下。「守住壺關就是守住幷州的門。他等的是烏桓的援軍。

  但牽招的人在塞外盯著,只要烏桓騎兵南下,我們會先知道。關中馬超也能堵住他往北跑的路。」

  劉備的手指在案上畫了個圈:「不給他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