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十一年十月,中山。
袁尚在中山待了半年多,日子過得跟坐牢一樣。中山太守給了他一座宅院,沒給他兵。城裡的兵名義上歸他排程,實際上調動不了幾個人。
他派人去聯絡烏桓,信使被牽招截了。聯絡曹操,曹操不回信。聯絡袁譚,袁譚自己也在信都丟了城池,逃去了青州。
審配走之前跟他交代過,說你去了中山之後要穩住舊部,等烏桓訊息。但舊部穩不住,烏桓也沒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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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審配被關在鄴城,逢紀被關在鄴城,他身邊只剩幾個親兵和逢紀留下的一個文書。這座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樹影從東挪到西,又從西挪回東。他每天從早看到晚。
十月末,牽招的特戰營在中山以南繳了袁尚最後一批信使。信是寫給烏桓蹋頓單于的,信上說只要蹋頓出兵,袁尚願把幽州西邊三郡讓出來。
牽招看完信,收進懷裡,回了鄴城。這封信後來壓在賈詡的案頭上,賈詡看完說,他還在做夢。
牽招找到劉備,說袁尚在中山待不住了。中山周邊幾個縣已經向鄴城遞了歸附表,太守本人也在觀望。
袁尚手裡沒有兵,再待下去不是被中山太守賣了,就是被我們活捉。劉備問,他往哪跑。牽招說幽州,幽州是袁熙的地盤。
袁熙是袁紹的次子,一直在幽州守邊。他和袁尚的關係不算好,但畢竟是兄弟。袁尚現在走投無路,除了去找這個二哥,沒別的路了。
十一月初,袁尚從中山出發往北走。他沒帶軍隊(也沒軍隊可帶),只帶了幾個親兵和一輛馬車。
馬車裡裝著他的行李,幾件衣服,袁紹留下的一把劍,和一些竹簡。馬是中山太守給的,給了兩匹,一匹騎一匹馱東西。
中山太守送到北門外,拱了拱手,說少主保重。袁尚回頭看了他一眼,騎上馬走了。從中山到幽州治所薊縣大概五百里,官道年久失修,有些路段被去年的洪水沖壞了,車軲轆陷進去要人推出來。
袁尚在路上走了七八天,沿途村莊凋敝,田裡有荒草,路上有餓殍。河北打了這麼些年仗,人死的死逃的逃,地都荒了。
到薊縣時天已經黑了,城門關了。袁尚讓親兵喊話,說袁尚來投袁熙。等了好一陣城門才開。
袁熙在州牧府門口等著他,袁熙比他大幾歲,瘦長臉,眉毛濃,嘴唇薄。兩人見面時站著互相看了一會兒,袁尚喊了一聲二哥,袁熙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領他進了門。
袁熙把袁尚安置在薊縣城南一處偏院裡。院裡有井有樹,比中山那宅子小一點,但收拾得乾淨。
袁熙讓廚子做了一桌飯菜,有雞有魚。兄弟倆坐下喝酒,袁熙端著酒碗問袁尚,審配呢。袁尚說被劉備抓了,關在鄴城。
袁熙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他手裡還有多少人。袁尚說沒了,中山太守沒給兵。袁熙問冀州能回去嗎。袁尚說,二哥,回不去了。袁熙把酒碗放在桌上,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
十二月,鄴城。下了一場雪,雪不大,落在地上薄薄一層,被風一吹就散了。
劉備站在州牧府後院的廊下,手裡端著個粗碗,碗裡是熱粥。他喝了粥,把碗擱在欄杆上,看著院裡的棗樹發呆。
「袁尚已到薊縣。袁熙收留了他。兩兄弟在幽州守著遼東屬國和遼西的幾座城。兵力不多,全加起來不到八千。烏桓蹋頓那邊我們探過了,他和幾個部落首領意見不一,暫時不會發主力。但袁氏兄弟在幽州一天,河北就不算全平。」
劉備說,幽州是邊地,地廣人稀。八千兵分散在那麼長的邊境線上,每個城守幾百人,集中不起來。打他,要的是快。從南往北推,不讓袁熙有時間集中兵力。
賈詡說可以先部署北防。不是馬上打,是先把兵力擺好。鄴城到幽州將近千里,中間隔了河間、渤海、安平好幾個郡。
這些地方剛歸附,民心未穩,後路必須穩。他建議把北防兵力部署分四塊:張飛鎮守鄴城,兼管魏郡趙郡巨鹿防務;趙雲鎮守渤海,兼管河間安平防務,同時盯住青州曹操;關羽帶本部在鄴城休整,作為北上主力;張郃的冀州營繼續在冀東清剿潰兵殘匪,保糧道暢通。
另外牽招特戰營已經派了三隊人進入幽州。一隊盯著薊縣的袁熙袁尚,一隊在遼東屬國西北的山裡等烏桓動向,第三隊潛入漁陽附近摸清各城武備虛實。
劉備說好。張飛當天就從東營回到州牧府,在案上攤開魏郡的駐防圖。劉備指著圖說魏郡的兵你管,趙郡巨鹿也要兼著看。
張飛拍了拍胸脯說大哥放心,俺在鄴城,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趙雲接了命令之後,從洛陽調回來的八千騎兵里抽出三千帶到渤海。
他把營寨扎在信都以北二十里的一片高地上,高地上能看見青州方向的官道。他在高地上派游騎沿河巡邏,每天一報。張郃繼續在冀東清剿,他打掉了好幾股逃進山裡的潰兵。
一些潰兵缺糧缺鹽,逐漸受不了了。有人主動出山交兵,張郃讓他們在登記處留了名字,分到流民營安置。
牽招的特戰營化整為零進入幽州。每隊十來個人,扮成商販、獵戶、流民。牽招自己也換了便裝,騎一匹瘦馬,從鄴城往北走。
一路上他穿過了歸附不久的河間、安平,過了范陽,到了薊縣以南四十里的地方。他在一個鎮子的酒鋪里坐下來,叫了一碗酒,聽旁邊的人聊天。
旁邊人聊的是袁熙在薊縣城裡征糧,薊縣的糧價漲到去年的三倍。牽招喝完酒付了錢,牽馬繼續往北走。
同年,江東。
孫權在吳郡州牧府的大堂上翻看各郡送來的秋收帳目。張昭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另一卷竹簡,是山越的探報。
「鄱陽的山越又反了。」張昭說,「這次帶頭的是個叫尤突的,聚集了幾千人,鄱陽太守的兵太少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