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冀州全定

  張飛騎在馬上看著那些燒焦的田地,沒說話。

  劉備在城外紮下大營。關羽圍南門,張飛圍東門,趙雲騎兵在城外巡邏。張郃的冀州營堵在信都通往青州的官道上,這是袁譚唯一的退路。

  賈詡陪劉備繞城走了一圈。信都城牆修得很完好,垛口上沒有缺損,守軍站得還算整齊。牽招的探子摸清了城裡的情況:袁譚有一萬兵,存糧大概夠吃一個月。新兵多,士氣不高,但袁譚親自在城牆上督戰,暫時不會崩。

  劉備說:「圍。先斷他的糧,斷他的路。」

  圍城從三月初開始。劉備軍把信都四面的官道全挖斷了,護城河上游的水源被張郃派人截了,護城河水面開始慢慢往下降。

  趙雲的騎兵在信都和青州之間巡邏,截住了兩批袁譚派出去的信使,還是向曹操求援的。趙雲把信送到中軍大帳時,賈詡看了一遍遞給劉備。

  劉備看完說,曹操不會來的。他把信放在一邊,沒有燒,說留著,等城破了讓人在城下念給袁譚聽。

  三月中,城裡的糧開始緊張。袁譚把口糧壓到每天一頓稀粥。士卒站在城牆上腿發軟。牽招安插在城裡的探子傳回訊息,說東門守軍有人商量逃跑,被人告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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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譚親自帶人到東門把兩個帶頭的吊死在城門洞上,頭掛了兩天,又撤下來。還有人跑,又掛了幾個。

  三月底,城裡的糧徹底斷了。士卒開始殺馬,然後是老鼠,然後是樹皮。城牆上的守兵餓昏了栽下城去,摔在乾涸的護城河底,沒人去收屍。

  四月初。信都。

  城裡的糧已經吃光了。袁譚派人到百姓家搜最後一點存糧,搜出來的糧食還不夠守軍吃一天。樹皮也剝光了,老鼠也抓不到了。守軍開始有人餓死,城牆上屍體堆在垛口後面,沒力氣埋。

  袁譚瘦得顴骨全凸出來了,眼眶陷進去。他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劉備的連營,營寨燈火通明,炊煙升起來被風吹散。

  他轉頭對郭圖說:「守不住了。」

  郭圖咬著嘴唇不說話了。他也瘦了很多,嘴唇乾裂出血,臉上全是灰。

  袁譚問:「還能從北邊突圍嗎?」

  郭圖說:「北邊是趙雲。沖不出去。」

  袁譚沉默了。然後他說:「往東走。去青州。曹操不出兵,我就去當面求他。」

  當天夜裡,袁譚帶了親兵幾十人從城東摸出來。城東是張郃的防區,但張郃的兵力分散在信都到青州的官道上,有一段巡邏的空隙。

  袁譚換了小兵的衣甲,扔掉戰馬,用步卒的腿摸黑走。腳踩在爛泥里,靴子陷住又拔出來,拔出來再陷進去。


  袁譚走後第二天,信都城門開了。守軍把兵器堆在城門洞裡,走出來投降。

  張飛第一個進城。他讓人清點降卒,一共只剩三千多人,多數餓得站不住,癱在城門洞裡。

  袁譚跑到青州地界時身邊只剩不到十個人。他們在平原郡找到一座廢棄的民房,蹲在裡面歇了一夜。天亮後繼續往東走,走到樂安,找到了袁氏的殘部。

  四月到六月。冀州東部。

  信都破後,渤海郡各縣紛紛歸降。河間、渤海、安平、清河等郡的太守縣令,相繼遣使到鄴城遞交降表。劉備讓簡雍帶人清點各地戶籍和存糧,又讓張郃帶冀州營在渤海一帶駐防。

  郡縣的舊官大部分留用。劉備把這些人召集到信都,說袁氏是袁氏,朝廷是朝廷。你們替袁氏管過地方,以前的事不追究。從今天起替朝廷管好地方,賦稅從明年開始減一成,受災的縣再減半。

  渤海是鹽鹼地多的地方,土地貧瘠。劉備讓簡雍丈量田畝,貧瘠的地全減賦,鹽鹼地按無主荒地處理,誰開墾就歸誰。鹽戶統一編入官營,按月發糧,比袁譚在的時候定額減了三成。

  冀州東部歸附之後,劉備把冀州按郡縣重新劃分了一遍。魏郡、趙郡、巨鹿、邯鄲、河間、渤海等郡守軍統一整編,裁汰老弱,精壯補入各營。兵額控制在州府徵調的範圍內,不再由各郡私養。

  牽招在信都東南方向的官道上設了十一個聯絡點,同時盯著青州方向和中山方向的動靜。袁尚還在中山,袁譚逃往了青州。

  袁尚從中山派使者去聯絡烏桓,牽招的人截住了這批使者。信上說烏桓願意出兵,但牽招在塞外的探子回報蹋頓單于又把集結的騎兵散了,不是不想幫袁尚,是劉備去年收馬時跟幾個部落首領簽了互市的約,烏桓各部對出動主力意見不一致,吵了幾天又回到了原處。

  六月中,冀州全境基本平定。劉備從信都回到鄴城,召開了冀州各郡太守的軍政會議。他攤開冀州全圖,圖上各郡現在全標上了青色標記。

  賈詡站在旁邊,手裡捏著那枚棋子。簡雍翻了翻帳本,說冀州九郡四十二縣,戶籍人口恢復到戰前七成,常平倉存糧夠應付一次小規模徵調。

  關羽站在旁邊聽著,沒說話。張飛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說要回東營看著兵。趙雲說騎兵秋天要換馬,涼州的馬商已經在路上了。

  張郃請命帶冀州營繼續清剿冀東幾處山裡的潰兵殘匪。劉備說好。袁譚的舊部有些不肯降,跑到山區當了流寇,張郃帶兵在山裡清了一個多月,把最後一支成規模的潰兵圍在清河上游一座廢棄的塢堡里,圍了三天,渴降了。

  審配還關在鄴城城北的院子裡。冀州全境平定後劉備又去看過他一次,問他願不願意出來做事。審配坐在榻上,左肩的舊傷已經結了疤,手還是抬不高。

  審配說先主公的基業全沒了,我還有什麼臉出來做事。劉備說袁紹的基業不是你的錯。審配沒說話。

  劉備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時審配開口了,問少主還在中山。劉備說還在。審配說請相國留他一條命。劉備說只要他降,我不殺他。審配低了低頭,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