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青州。
曹操在書房裡接見了袁譚的使者。使者跪在地上，把袁譚的信雙手遞上。曹操拆開信看完，放在案上，沒有立刻說話。
程昱在旁邊看了一遍信，放回去。郭嘉剛從外面進來，袍子上還沾著雪。他把信看了一遍，嘴角動了一下。
「袁譚在信上說，願以河間、渤海為質，請明公出兵。事成之後河北東部盡歸明公。」
郭嘉把信放在案上，「這是空頭許諾。袁譚現在占著河間渤海不假，但劉備一東征他就扛不住。到時候城池歸了劉備，袁譚拿什麼兌現？就算他能扛住，這種戰亂里的地盤交割，從來都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袁譚現在拳頭小。他的許諾是紙。」
曹操說：「你的意思是？」
郭嘉說：「不出兵。但也不拒絕。觀望。劉備剛拿下鄴城，正在安撫冀州核心。他下一步一定是東征袁譚。讓他去打。袁譚扛不住，但他能拖住劉備一陣。劉備東征，兵力分散，糧道拉長。如果劉備在渤海陷入僵持，我們再從平原郡出兵，往西壓到漳水，把陽平、魏郡東部吃下來，這叫坐觀成敗，待兩敗俱傷而取利。」
程昱說：「如果劉備直接碾壓了袁譚，我們來不及出兵怎麼辦？」
郭嘉說：「那我們也沒損失。袁譚本來就守不住。我們不出兵，沒消耗。出了兵萬一被劉備圍住，反而被動。明公現在最要緊的是消化青州。青州剛拿下來，北海還有袁熙殘部在頑抗。先把青州穩住，再圖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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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在青州的位置上點了點，又在冀東的位置上畫了個圈。
「你說得對。」曹操說，「青州是我們的根基。青州不穩，什麼都別談。」
他轉身對侍從吩咐了一句，讓人帶袁譚使者先去歇息。然後他對郭嘉說：「給袁譚回信。就說曹公軍務繁忙，暫時無法出兵。請袁大公子自行堅守，待時機成熟，曹公必率軍相助。」
郭嘉說：「這樣一來，袁譚就知道我們不會出兵了。他可能會降劉備。」
曹操說：「他降不降，是他的事。他要是降了，劉備更麻煩，袁譚手下那些人都是袁氏舊部，劉備收編了也不會放心。他要是死扛，對我們也沒壞處。」他頓了一下又說，袁譚這個人不會降，他要給袁家爭一口氣。
信使帶著曹操的回信回到信都。袁譚看完信，把信撕了，扔在地上。
郭圖蹲下來撿起一片紙。「大公子，曹操不肯出兵。」
袁譚說：「可惡，他不肯出兵，我自己打。」
興平十一年正月。鄴城。
河冰還沒化，劉備的東征準備已經做完了。去年冬天收編了降卒，招了新兵，存了糧草。張郃的冀州營擴到了五千人，趙雲的騎兵從洛陽休整回來，馬蹄鐵全換了新的。關羽和張飛在鄴城待了一個冬天，兵練得差不多了。
賈詡把冀東的地圖鋪在案上。從鄴城往東，第一個目標是河間。河間在鄴城正東偏北，大概三百里。
第二個目標是渤海，在河間東邊，靠海。袁譚的主力在渤海信都，河間只有偏師駐守。
「袁譚擴了兵，大概一萬人。但新兵多，甲冑不足，糧草也不夠。他唯一的希望是曹操。曹操已經拒絕了。趁他還沒把新兵練熟，直接壓過去。」賈詡的手指在河間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劉備把各營主將叫到大堂上。關羽、張飛、趙雲、張郃、牽招、簡雍都在。他按在案邊站起來。「東征。打袁譚。雲長帶前軍一萬，直取河間。益德帶左翼五千，從安平方向包抄。
子龍帶騎兵五千，在外圍游騎，截袁譚的援軍和信使。俊乂帶冀州營五千，隨中軍推進。牽招特戰營提前潛入渤海，摸清袁譚的兵力部署。簡雍守鄴城，排程糧草。」
關羽抱拳。張飛把拳頭砸在案上，說俺早就想揍那小子了。趙雲點頭。張郃說了聲末將領命。牽招說他的特戰營已經在渤海安插了人，過幾日就能把袁譚各營的位置標註出來。
出了軍議後整個鄴城都在動。士卒們把兵器搬出庫房，弓弩重新上弦，乾糧袋發到每個人手裡。戰馬從廄里牽出來，馬蹄踩在過冬後還沒幹透的黃土上，一蹄子下去一個小坑。
二月初，河冰剛化。劉備率軍五萬從鄴城出發，往東走。張郃帶冀州營在前面開路。他對這邊的每條官道、每座橋都熟。走到清河時橋塌了，張郃讓工兵砍了河邊的楊樹搭便橋，大軍停了一個時辰繼續走。
河間城在二月中被關羽的前軍圍住了。河間守將是袁譚從渤海派來的偏將，姓趙，帶了兩千兵。此人以前是袁譚的親兵隊長，對袁譚忠心，但沒打過大仗。
關羽沒有直接攻城。他把河間四周圍起來，讓人往城裡射勸降書。守將把勸降書全燒了。兩天後張飛的左翼到了，從安平方向壓過來，把河間通往渤海的路截斷了。守將派人出城向袁譚求援，信使剛出城就被趙雲的游騎截住了。
第三天關羽開始攻城。沒有用雲梯，河間城牆不高，只有兩丈出頭，護城河也窄。他讓人推了撞車直接撞城門。撞車推到城門洞時城上的守軍往下扔火油罐，火燒起來把撞車燒了一架。關羽讓人換了鐵包頭的新撞車再去撞。
撞到中午，城門門栓裂了。關羽的人衝進去，城裡的守軍巷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降了。守將被俘，五花大綁押到關羽面前。關羽沒殺他，讓人送去鄴城和審配關在一起。
河間拿下之後，張飛把城裡的糧倉清點了一遍，存糧只有幾百石，不夠大軍吃三天。張飛罵了一句，說袁譚窮成這樣還打什麼仗。
二月末。劉備大軍進入渤海地界。
渤海是袁譚的大本營，城防比河間強得多。城牆高三丈，青磚砌的，護城河從漳水引水，河面寬。
袁譚把主力全收縮在信都城裡，城外的田地和村莊全放棄了，收不走的糧食一把火燒了。劉備軍到了信都城下時，看見城外一片焦黑，麥田被燒成了灰，村裡的房子塌了，只剩幾堵土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