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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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剛從青州回到鄄城。他瘦了一些，顴骨更凸了。青州大部的收編比他預想的順利，袁紹在青州的舊部官渡之後就沒緩過來，夏侯惇一路往東推，連下平原、濟南。現在青州只剩下樂安、北海一隅還有袁氏殘部在抵抗，不影響大局了。
他站在州牧府的書房裡，牆上掛著一幅新畫的地圖。青州大部已經標上了曹字。但往西看，冀州核心區域，魏郡、趙郡、巨鹿，已經被劉備拿下了。劉備占了鄴城。
程昱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探報。「明公，鄴城已破。袁尚北逃中山，袁譚在渤海自稱冀州牧。劉備占了冀州核心，正在安撫各郡。」
曹操接過探報看完，放在案上。「劉備動作比我快。他在官渡打敗了袁紹，現在又在河北占了頭籌。」
程昱說：「平原郡在我們手裡。如果能趁機往西跨一步，至少拿下陽平、魏郡東部，就和劉備劃漳水為界。」
荀攸說：「明公，劉備剛拿下鄴城，士氣正盛。現在和他硬碰，代價太大。不如先遣使去鄴城，以朝廷名義賀他收復鄴城，同時探探他下一步的打算。」
曹操說：「他不會信我。但派使者去，看看他怎麼說。」
曹操的使者從鄄城出發，帶了十幾車禮物，蜀錦、黃金、玉璧，還有一封曹操的親筆信。信上稱劉備為相國，說相國收復鄴城，功蓋寰宇。河北殘局，袁尚在中山，袁譚在渤海，相國若需協力，操願與相國會獵河北。
使者到鄴城是十二月底。大雪剛停，官道上結了一層冰殼。
使者進鄴城那天，天很冷。城門口守兵驗了關文，放他進去。街上積雪掃過，堆在路邊結成灰撲撲的冰堆。州牧府門口站著一排親兵，披甲帶刀。
劉備在大堂上接見使者。他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青袍，沒戴冠。賈詡、關羽、張飛、簡雍都站在旁邊。
使者跪下，行了大禮，把曹操的信雙手遞上。劉備接過信拆開看了一遍，把信放在案上。
「曹公在信上說，要幫我打河北。」
使者的聲音很恭敬。「相國，曹公是好意。袁尚在中山，袁譚在渤海，河北尚未全定。曹公在青州有精兵，願助一臂之力。」
劉備的聲音很平。「河北乃漢室之地。我代天子收復，不勞曹公費心。」
使者說：「相國，曹公只是。。。」
劉備打斷了他。「替我轉告曹公。漢室的事，我自為之。曹公在青州好好守著，河北的事，不勞他費心。」
使者還想說什麼，劉備已經站了起來。他的手指在案角上敲了一下。「使者遠來辛苦，賜宴。下去吧。」
使者被領出去了。當天晚上，賈詡和劉備在書房裡對坐。
「曹操這封信全是試探。他說會獵河北，就是想看看我們虛實。明公今天這個態度，他會知道我們已經有了自己的時間表。」
「讓他知道才好。他要是以為我們兵力不夠，就會在平原郡多停留幾天。等他回過神來，我們已經把中山踹下來了。」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鄴城以北的山丘在夜色里只看得清一道起伏的輪廓。山那邊的中山還點著燈，有人在等烏桓的騎兵。但烏桓不會來了。
興平十年十月。渤海郡，信都。
袁譚站在信都城牆上，看著西邊的地平線。劉備已經占了鄴城，冀州核心全歸了他。袁尚在中山，手裡只剩不到兩千殘兵。袁譚自己占著渤海和河間南部，五六千兵，地盤不小但根基不穩。
他從倉亭逃出來時帶的幾十個親兵，一路上又收攏了一些潰兵，加上渤海郡丞給他的兩千人，湊了這支隊伍。
隊伍里什麼人都有，袁氏老兵、本地豪強的私兵、從鄴城逃出來的潰卒，還有一些是聽說了袁譚的旗號來投的散兵游勇。這些人打仗參差不齊，有的上過官渡，有的連刀都握不穩。
郭圖站在他旁邊。郭圖在倉亭被俘過一次，後來趁著袁譚和審配火併的亂子逃了出來，又在河間找到了袁譚。他比之前更瘦了，顴骨凸出來，眼睛更亮。
「大公子，這點人不夠。劉備在鄴城有五六萬兵，關羽張飛趙雲張郃都是能打的。我們這點人，他一個衝鋒就沒了。」
袁譚說：「我知道不夠。所以得擴兵。」
他在信都城外設了募兵處。募兵的告示貼得到處都是，上面寫著：袁大公子招募義士，收復河北，驅逐劉賊。當兵管吃管住，每月發糧二石。
來應募的人不少。不是因為他們忠於袁譚，是因為打了兩年仗，地荒了，家沒了，當兵至少有口飯吃。
募兵處排著長隊，有十七八歲的少年，有四五十歲的老兵，有拖家帶口的流民先把老婆孩子安置在難民營里再來報名。
郭圖讓人在募兵處旁邊支了粥棚，來報名的先給一碗粥。粥是稠的，比百姓吃的稀粥多了幾粒米。
到了十一月中，袁譚的兵擴到了一萬出頭。他把這些人分成三營，每營三千多人。老兵帶新兵，老兵罵新兵笨，新兵咬牙跟著練。沒有足夠的甲冑，就用竹片編成護甲套在外衣上。
沒有足夠的刀槍，就把農具拆了，鋤頭改成矛頭，鐮刀綁在長木桿上當長刀。鐵匠鋪從早到晚叮叮噹噹響，打出來的刀胚還是軟的，淬火淬不好，一砍就卷刃。但沒辦法，沒時間了。
審配在鄴城被俘後，袁譚派人去聯絡審配的舊部。審配在冀州管了多年軍事，舊部遍布各郡。有些人不願意降劉備，聽說袁譚在渤海招兵，就帶著自己的部曲來投。
其中一個是審配的外甥，叫審榮，帶了七百人從魏郡東部跑過來。袁譚親自到營門口迎接，拉著審榮的手進了大帳，把酒倒滿，喝了三碗。審榮說明公，審公被劉備關在鄴城。袁譚說我知道，我一定把審公救出來。
但兵夠了，糧不夠。渤海郡是鹽鹼地多，產糧少。河間南部稍微好一點，但也養不了一萬兵。袁譚派人到各鄉征糧，鄉民把最後一點穀子交出來，有人跪在地上求征糧官留一點種子。征糧官把穀子全裝車拉走了。
郭圖說這樣下去不行。兵吃不飽就會跑，老百姓餓死了就沒糧可征了。
袁譚說：「向曹操求援。曹操在青州有糧有兵，他要是肯出兵幫我們，劉備就不敢東進。」
郭圖說：「曹操那個人，不圖利不出兵。大公子準備拿什麼跟他換？」
袁譚沉默了一會兒。「你寫信。就說袁譚願以河間、渤海二郡為質，請曹公出兵相助。事成之後，河北東部盡歸曹公，袁氏只求保住冀州西部。」
郭圖寫了信。信使從信都出發，騎快馬往南走，穿過平原郡到了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