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配在袁尚退兵時跟著回了鄴城，沒有被俘。袁譚被俘是在他逃跑後的第三批人里，幾個和他分散跑路的親兵被牽招的哨探在漳水下游截住了，供出袁譚逃往河間。
劉備把這個訊息按下來沒有聲張，對賈詡說讓他先跑一陣，等拿下鄴城再追。
七月底。劉備大軍從倉亭出發，沿官道往北走四十里，抵達鄴城城下。
這是劉備第二次站在鄴城城牆前。去年他也圍過這裡，雨季一到糧道斷了只能撤。這次他不用再擔心後路，袁紹死了，倉亭破了，袁譚跑得不見人影。
袁尚縮在鄴城裡，守軍加上從倉亭帶回來的殘兵，加起來不到九千。
城牆上仍舊掛著袁字旗，旗面破了一個角在風裡甩著。城上的守兵站得不密，城垛後面每隔十幾步才蹲著一個人。弓弩架在垛口上，弦松著。
鄴城四門外都紮下營寨。關羽駐南門，張飛駐東門，趙雲駐西門，張郃堵北門。劉備站在南門外的高坡上，賈詡在旁邊。
「審配在城裡。他受了傷，但還在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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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說牽招報審配左肩中箭，但頭腦清醒。他把鄴城防務重新整了一遍，比逢紀管的時候要嚴得多。
當天夜裡牽招的人截住了一批從鄴城北門出去的信使，袁尚向烏桓求援的信。牽招沒有燒信，他讓一個河北籍的特戰兵喬裝打扮，帶著假訊息混進鄴城，說烏桓已經在集結騎兵，很快南下。
袁尚信了，逢紀也信了。審配躺在榻上聽了這個訊息，沒有說話。他擔心中山到鄴城的路早被趙雲的騎兵截斷了，信使應該在之前就已經全數被截，這個時候能混進來的人不一定值得相信。
七月。襄陽。
親兵跑進州牧府書房時，劉表正翻竹簡。竹簡是荊州各郡今年的夏收帳目。親兵跪下說，劉備主力北上圍鄴，豫州潁川一線空虛。劉表放下竹簡，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蒯越從外面進來，袖子卷到肘彎，手上還沾著墨。「明公，劉備大軍在河北，許昌空虛。但宛城有馬超，新野有張繡。這兩個都是能打的。我們北上，他們會攔。」
劉表沒有回頭。「機會難得。派文聘帶兩萬人北上一試。若能破宛城，中原地界就進荊州口袋。若不能，退回來便是。」
文聘從襄陽出發是七月下旬。兩萬人沿淯水北上，水陸並進。文聘走得很謹慎，每天只推進三十里，到了地方先紮營，挖溝，立柵欄，派斥候往四邊撒出去。張繡早有準備，烽火台一個接一個燒起來，黑煙在晴天下升得筆直。
馬超在宛城接到烽火時正在校場上練騎兵。他看了一眼北邊天空上的煙柱子，把槍往馬鞍上一掛，回頭對副將說點兵，一萬騎兵現在就出發。涼州老兵們從馬廄里牽出戰馬，鞍具沒換新墊，馬蹄鐵是上個月剛重打的。
從宛城到新野跑了一天一夜。到新野時天剛亮，張繡已經在城門外等著了。他站在石橋邊上，手按刀柄，臉上沒什麼表情。
馬超翻身下馬問他荊州軍到哪了。張繡說斥候剛回來，文聘前鋒到了葉縣以北，正在渡淯水。兩萬人，步騎混合，輜重在後面。文聘很穩，每走三十里就停下來修營寨。
馬超說穩就是慢，慢就有破綻。他渡河渡到一半，隊伍就斷了。趁他一半在東岸一半在西岸的時候打。
張繡蹲下來用刀鞘在地上畫了一道淯水。上游有一處淺灘，水只到大腿。他帶步卒從上游過河，繞到西岸打輜重。馬超在東岸打前鋒。
馬超說行，明天一早動手。
八月初。葉縣以北，淯水渡口。
文聘的兩萬人正在渡河。淯水不寬但水流急。工兵在河面上搭了三座浮橋，步卒排著隊過橋。浮橋是木排拼的，人踩上去晃晃悠悠，有人一腳踩空掉進河裡被同伴拽上來，渾身濕透繼續走。
輜重隊的牛車過不了橋，等渡船往回運。岸上堆著糧袋、軍械、帳篷，牛車排成長隊。
文聘讓前鋒和輜重之間留了間隔，兩岸都布置了弩手。但浮橋只有三座，人擠人，隊形還是拉長了。
巳時。太陽升到半空，河面上的霧氣散盡。文聘的前鋒先渡過河，開始在岸邊列隊。東岸的斥候騎馬飛奔回來，馬跑得嘴裡全是白沫。斥候滾下馬鞍喊了一聲馬超。
馬超的騎兵從東岸的丘陵後面衝出來。一萬騎兵衝起來的煙塵遮住了半邊天，馬蹄聲轟隆轟隆滾過來。馬超沖在最前面，槍尖壓低，伏在馬脖子上。
他的槍先刺穿了一個騎馬校尉，拔出來時槍桿上全是血，又順勢抽翻了旁邊還沒展開陣型的步兵。涼州老兵跟著碾進去，長矛和馬刀在人堆里橫切。
東岸的荊州軍被打懵了。很多人還在排隊等過橋，兵器沒出鞘，甲沒系好。馬超的騎兵像一刀切進了鬆散的麵團，荊州軍的陣線被撕開一道大口子。
文聘在東岸想組織防守，大刀還沒揚起副將就被砍倒了。傳令兵在混亂中找不到各營的位置，有人吹號，號聲被馬蹄聲蓋住了。
西岸更慘。輜重隊正等著渡船回來接，忽然聽到東岸的喊殺聲。護糧兵還沒反應過來，張繡的步卒就從上游涉水衝過來了。
張繡帶了四千人，從淺灘過河，水沒到大腿根。他們悄無聲息摸到輜重營側後時，荊州軍的護糧兵還在往東岸看。第一排弩箭射過去，護糧兵倒了一片。刀盾手衝上去貼身肉搏，護糧營沒撐多久就潰了。
輜重營被端了。糧袋被推翻，牛車被掀翻，牛掙脫韁繩四散跑。帳篷、軍械、草料堆散了一地。
文聘打了一個多時辰，眼看西岸輜重全丟了，浮橋上擠滿潰兵和傷兵。浮橋繩索被擠松，橋面傾斜，又有人被擠下河。
殘兵從浮橋上退回來，沿來路往南跑。馬超追了二十里，追到日頭偏西才收兵。淯水東岸到處是丟棄的兵器和甲冑。
戰後清點。荊州軍死傷三千多，被俘兩千多。文聘退到新野以南紮營收攏殘兵，沒有再北進一步。劉表的北伐，在淯水邊上被打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