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袁譚求救

  六月中,倉亭。

  袁譚站在城牆上,看著南邊的地平線。關羽的前鋒已經到了,營寨扎在倉亭以南十里。青色的帳篷一頂挨一頂鋪開,炊煙升起來被風一吹就散了。

  袁譚的手按在城垛上,指節發白。城垛上的磚被太陽曬得燙手,他沒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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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圖從城牆下爬上來。袍子上沾著泥,靴底磨破了,走路一瘸一拐。「大公子,對面是關羽。顏良就是死在他的刀下,咱們倉亭這點人擋不住。」

  袁譚沒回頭。「擋不住也得擋,我還能往哪退?劉備要的是整個冀州,不是我只我一個人的命。」

  郭圖說:「咱們向鄴城求救吧。」

  袁譚轉過頭,看著郭圖。「向袁尚求救?他搶了我的位子,我還要跪下來求他?」

  「大公子,袁尚搶了你的位子,但他手裡有兵。鄴城還有兩萬人,審配手裡還有糧。你不求救,倉亭撐不過十天。倉亭一破,鄴城就是下一座孤城。他救你,也是救他自己。」

  袁譚的手在城垛上摳下一塊干泥巴,攥碎了,粉末從指縫裡漏下來。「派誰去?」

  「辛毗。他在袁尚那邊說得上話。」

  辛毗接到命令時正在營帳里吃乾糧。他把餅子放下,擦了擦嘴,沒說話,出門上馬就往鄴城跑。

  從倉亭到鄴城四十里,他騎快馬跑了一個時辰。到鄴城西門時城上守兵看見他,舉著弩問是誰。辛毗仰頭喊:「辛毗,從倉亭來。袁大公子有急報!」

  城門開了一條縫,辛毗擠進去。城裡很安靜,街道上沒什麼人。糧鋪門口排著長隊,有人端著空碗蹲在牆根下。辛毗沒看這些,直奔州牧府。

  袁尚坐在大堂主位上,審配站在旁邊。袁尚比袁譚矮一點,圓臉,皮膚白,鬍鬚稀疏,穿著一身素服,腰間系著麻帶。辛毗進去時他的眼神從辛毗臉上掃過去,又掃回來。

  辛毗跪下。「少主,倉亭急報。劉備先鋒關羽已到倉亭城下,兵力萬餘。大公子只有八千人,撐不住了。請鄴城發兵救援。」

  袁尚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辛毗。「求我?大哥從鄴城走的時候,怎麼不求我?」

  辛毗低著頭。「少主,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劉備打到家門口了,倉亭是鄴城南邊的門戶。倉亭破了,劉備下一步就是鄴城。救倉亭,就是救鄴城。」

  審配往前走了一步。「少主,他說得對。倉亭一失,鄴城就赤裸裸對著劉備的兵。冀州南邊已經沒有別的據點了。兩軍合兵,還能跟劉備打一打。不合,被各個擊破,都活不了。」

  袁尚沉默了一會兒。「出兵。審公,你帶多少人去?」

  審配說:「一萬。鄴城還需留兵自守,給少主留一萬。」

  審配當天點了一萬兵馬,從鄴城南門出發,急行軍往倉亭趕。天很熱,甲冑被曬得燙手,汗從盔沿往下淌。

  有人熱暈了倒在路邊,被同伴架起來拖到樹蔭下,澆一瓢涼水,醒了繼續走。審配騎在馬上不催,只是讓隊伍保持速度。四十里路走到天黑,倉亭的城牆出現在眼前。

  審配的兵從南門進城。袁譚在城門口等著。他臉上沒有表情,看著審配。審配翻身下馬,朝袁譚拱了拱手。「大公子,我奉少主之命來援。」袁譚說:「進來吧。」

  審配的一萬人進了倉亭。城裡的兵一下子多了一倍,營帳不夠住,很多兵就睡在街上,鋪一領蓆子枕著兵器睡。馬拴在民房的門框上,馬糞堆在路邊,蒼蠅嗡嗡飛。

  袁譚和審配站在城牆上,看著南邊關羽的大營。兩軍合在一起將近兩萬人,士氣稍振。城牆上的守兵看見援軍進城,臉上有了點血色。有人在城垛上敲了兩下刀背,噹噹響,說這下能打了。

  關羽沒有立刻攻城。他騎棗紅馬沿倉亭外圍走了一圈,看到城頭兵力明顯增多了,壕溝外面新加了一層鹿角。

  他派人把戰報發回中軍:倉亭守軍增加,約一萬八千至兩萬,建議等左翼張飛到位再合圍。

  劉備接到戰報時正率中軍從黎陽往北走。他把帛書遞給賈詡。賈詡看了一眼。

  「審配的動作很快。袁尚和袁譚合兵了。審配知道倉亭守不住,但他也知道兩軍合在一起,我們就得花更大力氣。他在賭我們不敢傷亡太大。」

  劉備說:「合在一起更好。省得一個個打。傳令關羽,圍住倉亭不攻。等張飛和趙雲到位之後收網。」

  接下來的幾天,張飛的左翼從官渡方向到了倉亭東側。張飛騎黑馬站在東門外的高地上往下看,看了一會兒,撥轉馬頭回營。

  趙雲的右翼騎兵從延津繞到倉亭西北,把通往鄴城方向的官道截斷了。

  三路兵馬在倉亭城外連成一個圈。袁軍在城牆上看著劉備的營寨一層一層往外鋪,挖溝的聲音早也響晚也響。

  袁尚也到了倉亭。他帶了五千人從鄴城趕來親自督戰。進城時和袁譚在城門口碰了面,兩人隔著十幾步站著,互相看了一眼。袁尚喊了一聲大哥。袁譚只是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兩人之間的關係讓審配等人也很難做,只得在兩人之間來回傳話。袁譚主張出城打一仗,他的兵在倉亭憋太久了,士氣開始往下掉。

  「再不出城打一仗,兵就廢了。況且劉備軍立足未穩,或許我們可以夜襲敵營。」

  審配反對:「劉備的主力全是官渡下來的老兵,硬打打不過。繼續守,守到他自己出破綻。」袁尚聽了審配的。袁譚沒再說話,但臉色更僵了。

  當天晚上袁譚一個人在帳里喝悶酒。帳簾掀開,郭圖進來。郭圖的聲音壓得很低:「大公子,袁尚和審配是合起來在壓你。情況有些不太對,他們要守,你就要出城。打完這仗,不管輸贏,兵都是你的。再不出城,咱們的兵就全聽審配和袁尚的啦。」袁譚聽罷把酒碗放下,碗底重重的砸在案上,咚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