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孫權征山越

  興平九年七月。江東,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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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熱得像蒸籠。蟬在樹上叫得震天響,吳郡城外的稻田裡水汽蒸騰,稻穗剛灌漿,青綠色的穗子沉甸甸地垂著。農人蹲在田埂上,拿草帽扇風,汗珠子從下巴滴進田水裡。

  孫權站在州牧府大堂上,面前攤著一張江東六郡的地圖。地圖邊角用鎮紙壓著,鎮紙是孫策留下的那塊銅虎。他穿了一身白單衣,袖子卷到肘彎,額頭上全是汗,也不擦。

  張昭站在左邊,周瑜在右邊。程普、韓當、蔣欽、周泰都在。

  「山越又反了。」孫權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丹陽、鄱陽、新都,三個郡的山越同時起事。他們從山裡出來,燒了鄱陽城外三個鄉的糧倉,搶了丹陽一個銅礦。新都的山越最凶,把縣長殺了,頭掛在城門外的樹上。」

  張昭皺著眉。「今年已經是第三次了。去年兩次,今年三次。山越人躲在深山老林里,官兵來了他往山里跑,官兵走了他又出來搶。不把他們打服了,江東永遠沒有安穩的後方。」

  孫權說:「打。這次不打到山裡不算完。」

  他抬起頭,目光在堂下眾將臉上一一掃過。「程公,你帶五千人進丹陽山。德謀跟你一起去,你們從溧陽那條路進山,把丹陽的山越逼到黃山腳下,別讓他們往新都方向跑。」

  程普說:「丹陽山大,五千人不夠撒網的。」

  孫權說:「不需要撒網。你占住他們的水源,堵住出山的路,他們就只能往更深的山裡退。他們退得越深,存的糧就越少。耗上兩三個月,餓得差不多了,自然有人出來投降。」

  程普抱拳。「領命。」

  孫權又看韓當。「韓將軍,你帶三千人去鄱陽。鄱陽的山越剛搶了糧倉,正忙著分糧。趁他們還沒把糧食運進山,截住他們。」

  韓當抱拳。「是。」

  最後他轉向周泰和蔣欽。「你們倆去新都。新都的山越殺了縣長,這是打朝廷的臉。你們不用跟他們客氣,進山之後凡是持械抵抗的,格殺勿論。放下兵器投降的,遷到山外,分田安置。帶不走的,也給他們一條活路。」

  周泰點頭。蔣欽在旁邊問了一句:「主公,俘虜怎麼處置?」

  孫權說:「精壯編入軍中,老弱婦孺遷到山外安置。給他們田種,給他們糧吃。打完了不許搶,不許燒,不許殺降。誰壞了規矩,按軍法處置。」

  眾將抱拳領命,魚貫而出。

  周瑜留在大堂上,等其他人都走了,才開口。「仲謀,你這次打山越,和先兄不一樣。」

  孫權說:「哪裡不一樣?」

  周瑜說:「先兄打山越是剿。你打山越是剿撫並用。先兄只打不服,你打完還給田給糧。山越人不是傻子,知道跟著誰能活命。」

  孫權把手按在地圖上。「山越人是江東的人。他們躲在山裡造反,不是因為想造反,是因為沒田種,沒飯吃。我把他們遷出來,給他們田,他們就成了編戶齊民。編戶齊民交稅,當兵,就是江東的根基。」

  周瑜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繼位才一年多,說話已經不像當初跪在孫策床前時那樣發抖了。

  程普和韓噹噹天就帶兵出發了。丹陽的山越最難打,他們躲在黃山余脈的密林里,在山洞裡存了糧食,在山澗兩邊設了滾石和陷阱。

  程普的兵剛進山三天就吃了虧,前鋒一個小隊踩上了陷阱,七八個人掉進插了竹籤的坑裡,腿被扎穿了。程普讓人把傷員抬回來,沒有急著往裡沖。

  他把五千人分成十隊,每隊占住一個山口的溪流,等於是把丹陽山裡的水源全控制了。山越人在山裡存了糧,但水沒法存。

  半個月後,開始有人從山裡出來找水,被程普的巡哨抓住了。又過了半個月,第一批山越部落的頭領親自下山,願意投降。

  韓當在鄱陽打得乾脆。山越剛搶完糧倉,糧食堆在鄱陽湖邊的幾個漁村里還沒來得及轉運進山。

  韓當半夜摸到湖邊,一把火燒了三條運糧的竹筏,又堵住了進山的路。山越的運糧隊被截在半路上,丟下糧食跑進了山。糧食全被韓當繳了。

  周泰和蔣欽在新都打得最狠。新都山越殺了縣長,知道官軍一定會來,早早在山道上設了滾石。周泰的先鋒剛進山口就被滾石砸死了十幾個。

  周泰沒有往後退,他讓蔣欽帶一隊人繞到山後,自己帶剩下的從正面硬往上沖。山越的滾石砸完了,周泰的人就沖了上去。

  肉搏打了將近一個時辰,山越的頭領被周泰親手砍下了腦袋。剩下的山越有的跑了,有的跪地投降。

  到了九月底,三路基本平定了。丹陽山越降了大小十幾個部落,程普把他們編了冊,精壯挑出來三千人補入軍中。

  鄱陽的山越被韓當截了糧,餓了一個月,部落頭領帶著全族老小下山投降。新都的山越死傷最重,但周泰也收降了一千多人。

  孫權讓張昭負責安置。山越遷出來的有三萬多人,大部分是婦孺老弱。張昭在丹陽、吳郡、會稽三郡劃了荒地給他們,每人分田二十畝,免賦稅一年。精壯補入軍中,編成一支新軍,大概八千人。

  孫權後來在吳郡城外校閱這批新兵。八千人排成方陣,穿著新發的粗布軍服,拿著剛配發的長矛。

  佇列站得不算整齊,但人人的眼睛都是亮的。孫權在校閱台上站了一會兒,轉頭跟旁邊的周瑜說,這些都是好兵。

  九月。豫州,潁川。

  劉備從河北回來休息了不到一個月,又上了路。這次不是打仗,是南巡。他要去潁川和汝南,看看屯田的情況,看看各郡的軍備,見見當地計程車族。

  潁川是荀彧的老家,也是中原士族最集中的地方。鍾家、荀家、陳家、韓家,這些大族在潁川盤根錯節了幾百年。

  荀彧提前寫信回來,讓各族不必大張旗鼓迎接,只說要讓劉相國看看潁川的實情。

  劉備到的時候是九月上旬,天高雲淡。潁川城外官道兩旁的稻田已經黃了,有些田塊已開鐮,農人彎腰割稻,割下來的稻束攤在田埂上曬。

  劉備騎著馬走在官道上,馬蹄踩在曬乾的稻殼上咯吱響。他沒穿甲,一身青袍,風塵僕僕。賈詡騎著一匹灰馬跟在旁邊,手裡還是捏著那枚棋子。張飛留在河北鎮守沒來,趙雲帶了三百騎兵隨行護衛。

  潁川太守鍾繇在城門口迎接。鍾繇五十來歲,清瘦,鬚髮花白,穿著洗得發舊的黑袍。他朝劉備拱手,說潁川父老聽說相國要來,都等在城裡。

  劉備下馬,還了一禮,說先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