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倉亭決戰

  五月初一。劉備下令總攻。

  攻的不是鄴城。是鄴城南邊最後一道防線,倉亭以北還有一小股袁軍在負隅頑抗,大概五千人,多是審配走後在當地留的塢堡兵。守將是審配提拔的一個校尉,沒打過大戰。

  劉備的六萬大軍在倉亭以北的平原上展開。中軍大旗豎起來,旗面在風裡展開,上面一個劉字黑底紅邊。

  關羽在左,張飛在右,張郃居中策應,趙雲騎兵囤在側後。關羽的刀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張飛在陣前騎馬來回跑,回頭吼了一聲喊動手。鼓響了。

  關羽的左翼先壓上去。兩萬步卒排成楔形,關羽走在第一排正中間,青龍刀拖在身後。袁軍弓弩手放箭,箭落在盾牌上噼里啪啦。


  牆後面響起刀刀相撞的聲音,慘叫聲和喊殺聲混在一起。關羽砍翻了第一個翻牆的校尉之後,牆後面的袁軍開始退。

  張飛的右翼從東邊包抄。審配的殘部早有準備,在右翼堆了不少沙袋,還架了幾架手弩。張飛肩上的箭傷還沒好透,但他照樣沖在最前面。

  他徑直衝到沙袋前,用矛杆撐著身體跳過去,一腳踹翻最近的那個弩手。張郃的中軍開始加速向前推,把袁軍兩翼之間的聯絡完全切斷了。

  正面已經潰了一半,袁軍還在勉強維持陣線。就在這時候,趙雲的三千騎兵從側後衝進來。馬蹄聲在地上轟隆轟隆滾動,塵頭先是一小撮,然後吞沒了朝東的半截戰場。

  趙雲的馬沖在最前面,槍尖反著日光。騎兵衝進袁軍陣中,把人撞飛,帳篷踩塌,一面又一面將旗被砍斷。

  殘餘的袁軍兵在土壘之間亂成一團,有人在喊主將的名字,有人直接被踩進爛泥里。守軍的那名校尉想舉刀穩住陣腳,張嘴沒喊全一個字就被一矛捅穿了胸口,人往後栽,手裡的刀飛出好遠。

  抵抗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就結束了。袁紹在倉亭以北最後組織的防線崩了。

  袁軍死傷三千多,降了將近兩千人。降卒被收攏在一起蹲在地上,手放在頭上。張郃騎馬從他們面前走過,看見幾個熟面孔,以前是他舊部,後來被審配調走的。

  他勒住馬,低頭問了一句誰還想繼續打。一個滿臉血的中年老兵抬起頭,說家裡還在鄴城。張郃對他說,鄴城也快破了,你要是不想死,就跟著我。老兵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了張郃馬後。

  潰散的另一部分殘敵試圖往鄴城方向跑,半路被趙雲追上攔在漳水邊。有人涉水時陷進淤泥里出不來了,有人丟盔棄甲撲到對岸就癱在岸邊。河水在落日下泛著昏黃的顏色,水面漂著丟棄的盾牌和破碎的旗布。

  倉亭這一戰後,鄴城以南再無袁軍據點。

  關羽讓人把繳獲的兵器堆在戰場邊上,碼成一座小山。弓弩分發給新編的弩手隊,長矛給步兵換裝。張飛坐在一輛翻倒的袁軍糧車上,讓醫匠給他換藥。

  舊繃帶一解開,血和膿沾了一手。醫匠皺著眉把壞肉刮掉,把嚼碎的馬勃敷在傷口上,張飛咬著一根木棍,疼得直抽氣,但還是坐著沒動。

  傍晚,中軍大帳里把最新的戰報合在一起。倉亭打完,鄴城外圍的袁軍已經清理完了。前方就是孤零零一座鄴城。

  劉備站在帳外看著北邊,天邊能影影綽綽看見鄴城的城樓影子。他回頭跟賈詡說,現在袁紹只剩下那道城牆了。

  五月上旬。劉備大軍抵達鄴城城下。

  鄴城的城牆在太陽下反著灰白色的光。青磚砌的,高三丈,城牆上站滿了守兵。城垛後面能看見弓弩手蹲著,弩臂已經撐開了。

  護城河寬,引的是漳水,水面上漂著綠藻。吊橋早就拉起來了,橋索繃得筆直。城門緊閉。

  劉備騎在馬上,沿著城牆根走了一圈。他的馬走得很慢,馬蹄踩在河灘的碎石上咯吱咯吱響。

  走到城東南角時看見城牆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審配。審配也看見了他,兩個人隔著一道護城河對視了一會兒。風從城牆上吹過來,審配的袍子在風裡一飄一飄。

  劉備先開了口。「審正南。你還要守多久?」

  審配沒有回答。他的臉上沒有表情,鬍子在風裡晃著。

  劉備又說。「邯鄲沒了。倉亭沒了。鄴城現在是座孤城。你的糧還能吃多久?」

  審配說:「夠守著鄴城。」

  劉備說::守著鄴城幹什麼。袁本初已經病了。你替他守著城,他替你想過退路沒有。」

  審配沒有說話。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在城牆上的青磚路面上漸行漸遠。劉備勒轉馬頭回了營。

  攻城準備做了兩天。這兩天裡,鄴城下立起連片的營寨,柵欄在夜風裡嘎嘎響。城外四面扎了營,關羽圍南門,張飛圍東門,趙雲圍西門,中軍扎在北門外。

  護城河的水源被張郃找到源頭斷掉了,也是漳水的一條支渠,水閘是石的,閘板朽了,張郃用鐵錘和鑿子砸了半個多時辰才把閘板砸斷。護城河的水慢慢流干,露出河底的淤泥和泡爛的水草。

  撞車是現成的,從官渡繳獲的,鐵包頭在攻城時撞豁了一個角,工匠們用鐵皮重新箍了一遍。雲梯用了新伐的松木,潮得很。投石機在中軍後面的土坡上架起來,一共十六架。

  第三天早晨,投石機開始往城牆上砸。第一顆石彈越過護城河,打在城牆垛口上碎石飛濺,垛口塌了一截。後面的石彈也陸續砸上去,有砸中了箭樓的,箭樓晃了晃,樓頂的弓弩手全趴下了。

  打了將近一個時辰城牆上的垛口被砸得稀巴爛。然後推撞車,士卒喊著號子把撞車推到城門口,鐵包頭一下一下撞在城門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城牆上的守兵往下扔火油罐,砸在撞車上碎了,火箭跟著下來,撞車著火了。但攻方也有準備,跟在後面的輔兵拿著濕氈子撲上去,用手裡的沙土往火上蓋。火滅了,撞車繼續撞。門軸發出的聲音已經不像木頭了,像獸在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