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功行賞是在第二天。關羽封漢壽亭侯,賜金三百斤。張飛封新亭侯,賜金二百斤。趙雲封都亭侯,賜金二百斤。牽招封關內侯,賜金一百斤。賈詡增邑三百戶。簡雍賜金百斤。陣亡將士的撫恤加倍,陣亡者遺孤由官府供養到十六歲。
投降的將領也各有安排。張郃授偏將軍,所部保留原建制,編入劉備中軍序列。高覽授裨將軍。
淳于瓊被俘後一直關在單獨的一座帳篷里,簡雍去清點降卒的時候順路問了他幾句關於袁紹軍舊部布防的細節,他坐在鋪草上沒有答話。劉備沒有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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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獲的物資造冊入庫。甲冑修補後分發給缺甲的營,弓弩配給新編的弩手隊,糧草填補了官渡存糧的虧空。多餘的運回洛陽入庫。
劉備在表文中特意列了一長串名字,從戰死的偏將到病死的輔兵,能查到名字的都寫上去了。他說這些人都是為大漢死的,朝廷該記住他們。
獻帝見到表文後在朝會上讓尚書郎全文朗讀,念了快半個時辰,名字還沒念完。
獻帝的詔書在十月底到了官渡。
讀詔的是太常卿,站在官渡大營的中軍帳前。全軍列陣,從營門排到土牆。風把旗吹得呼啦啦響。
「大漢皇帝詔曰:大將軍、武鄉侯劉備,忠勇冠時,功蓋天下。官渡一役,以寡擊眾,摧滅賊臣袁紹,匡扶社稷。其功之偉,功蓋寰宇。自黃巾以來,未有若此之功。昔霍光安漢,竇融歸義,不過如此。今進劉備為相國,總百揆。加殊禮,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增封食邑五千戶,合前共萬戶。賜九錫:車馬、衣服、樂則、朱戶、納陛、虎賁、弓矢、斧鉞、秬鬯。其以相國輔政,都督中外諸軍事,匡正天下。」
劉備跪接詔書。雙手舉過頭頂,接住那捲黃帛。站起來,面向全軍。他把詔書舉在手裡,朗聲向全軍宣讀了詔書全文。讀完,他轉過身。
「官渡之勝,是前線將士的功。每一條命換來今日。」
獻帝又下了一道詔書:追贈陣亡將士。趙廣追贈中郎將,撫恤加倍。所有陣亡士卒遺孤由官府供養到十六歲,十六歲後賜田十畝。
趙雲接了趙廣的追贈詔書,單膝跪地,把詔書按在胸口,沒有說話。他站起來之後,走到牽招面前。
兩人對視了一眼。牽招點了點頭。趙雲把詔書遞給他,牽招接過去,收進甲冑內側的暗袋裡。
早些時候九月時。曹操響應袁紹出兵攻豫州。
曹操帶了三萬人,他選了袁紹和劉備在官渡對峙最緊的時候動手,兩虎相鬥,他在旁邊等著撿肉吃。他給袁紹的信里寫得冠冕堂皇:響應袁公,共討劉備。
曹軍先攻汝南。汝南太守是劉備任命的,守軍只有三千。城牆不高,護城河也窄。曹操圍了三天,城裡的箭射完了,守將開城投降。
接著攻潁川。潁川是荀彧的老家,潁川太守是荀彧舉薦的人。守軍在潁川外圍的陽翟城外挖了壕溝,打了五天,曹軍前鋒攻破壕溝,但後續被守軍的弩手壓制在城下。
就在潁川打得最緊的時候,張繡從宛城出兵了。張繡帶了八千人,分兩路走。一路四千人去了汝南,另一路四千人去了潁川。
去汝南那一路走到半路,在汝南以北的官道上遇到了曹操派出的收編隊伍。兩邊打了一場遭遇戰,曹軍退回了汝南城內,張繡的人堵在城外。曹軍沒敢出城,張繡也沒攻城。兩邊就這麼耗著。
去潁川那一路和潁川守軍合兵之後,人數超過了曹軍先鋒。曹軍前鋒後退二十里,回縮到長社。
張繡沒有追擊,只是把防守線往外推了十幾里。他給曹操留了一句口信:我只守,不攻。你退,我不追。你不退,我就在這裡站到你退為止。
曹操在許昌接到戰報,已經在案前坐了很久。手指在案上反覆敲。程昱站在旁邊,拿著汝南和潁川兩封急報。
「明公,一個月了。汝南打下來了占不住,潁川打不下來。張繡的援軍已經到位。再打下去,耗的是我們的糧。」
曹操說:「袁紹那邊怎麼說?」
程昱說:「袁紹沒有回信。官渡那邊,袁紹和劉備還在對峙。但探子報,劉備的糧道一直在運糧,他還沒崩。」
曹操把急報放在案上。「傳令,汝南、潁川的部隊全部撤回。」
十月。訊息傳來:烏巢糧草被燒,袁紹全軍崩潰,僅率八百騎北逃。
曹操正在用飯。親兵跑進來報完,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裡還嚼著一塊肉。他把筷子緩緩放下,嚼完嘴裡的肉,咽下去。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著官渡的位置。看了一會兒,把程昱、郭嘉叫來。
「袁紹敗了。」曹操說,「劉備贏了。」
程昱說:「明公,袁紹敗得太快。我們沒來得及撿到便宜。」
曹操說:「不。便宜還在。官渡打完了。袁紹兵敗如山倒,現在鄴城空虛,青州也空虛。河北四州,他一個人守不住。袁紹的主力死在官渡,現在青州的守軍肯定不足。打青州。」
曹操調集部隊,不攻豫州了,轉而向東北進入青州地界。
荀彧在長安聽到這個訊息,跟劉備說:「曹操沒在官渡出力,現在去分肉了。」
劉備說:「讓他分。河北那麼大,我一個人吃不下。他現在咬的是袁紹身上最軟的肉。讓他咬。先把官渡穩住。」
他在給曹操的信里寫得很客氣,用的是主公對同僚的口吻。信使帶著信去了許昌,曹操看了信之後笑了一下,對郭嘉說,劉備這封信不是在賀我,他是在提醒我別吃得太多。
十月中。鄴城。
袁紹殘部退入鄴城時,城門口的守兵差點沒認出他們。八百騎兵,馬瘦得能看見肋骨,人臉上的泥結了塊,嘴唇乾裂出血。
袁紹騎在馬上,錦袍在過黃河登船時撕破的那道口子還沒有縫上,露出的內襯也沾了河泥。他的頭髮散了幾縷,鬍子上全是灰。
審配站在城門口迎接。他看見袁紹的樣子,沒有說話,只是讓親兵搬來一壇酒和幾盆熱水。袁紹從馬上下來,腿一軟差點跪下,袁譚在旁邊扶住了他。
進入州牧府的大堂,袁紹在主位上坐下。他從官渡帶回來的印信只剩一半,另一半丟在了潰退的路上。
審配說:「主公,各州報上來了。青州被曹操占了平原。幷州還在我們手裡,但各縣都缺兵。能收攏的殘部正在回來的路上。目前回來的,不到三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