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劉備大勝

  袁紹站在帳外,看著亂成一團的營地。帳篷被人踩塌了,兵器散了一地,糧袋被踩破,穀子撒得到處都是。有人在搶東西,有人在打架,有人在哭喊。他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神情從震怒變成了發木。

  「走。」他說。聲音很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八百騎兵集結了。這是袁紹還能控制的最後一點部隊。袁紹騎上馬,袁譚騎在旁邊。八百人出了後營門,往北跑。

  跑過官道,跑過田野,跑到黃河邊的一個渡口。渡口有幾艘船,已經有人在搶著上船了。袁譚帶著親兵清出一條路,袁紹上了船。船離岸,划進黃河。

  水流很急,船晃得厲害。袁紹坐在船艙里,手按著膝蓋。他的指甲上沾了泥,身上的錦袍在擠過營門時被柵欄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內襯。

  他回頭看南岸。南岸的煙柱還在升。那是他的糧草,他的十萬大軍,他準備了兩年的一切。現在全變成了煙。

  八百騎兵陸續渡了河。到了北岸,重新上馬,往鄴城的方向跑。路上有人從馬上摔下來,沒人停下來扶。馬跑了一整天,到了鄴城時,八百騎只剩下不到五百。

  第二天下午,袁紹殘部逃散的訊息傳到了南岸。審配帶著中軍的輜重隊和一部分工兵往北撤,沿途不斷被潰兵衝散,又不斷收攏。

  潰兵在路上餓了兩天,等找到徵集糧車的時候,一些人已經餓得站不起來。北去的官道上到處是被丟棄的兵器和甲冑。

  劉備從烏巢回到官渡,天已經全黑了。他騎了快兩個時辰的馬,過了黃河,進了大營。營里到處點著火把,把土牆和帳篷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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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雍跑過來,手裡拿著帳本。他的頭髮被風吹亂了,臉上的塵垢被汗水衝出一道印子。


  劉備翻身下馬,接過帳本翻了一下。合上。

  「張郃在哪?」

  簡雍指了指旁邊的營地。張郃和高覽站在空置營區的圍欄外面,周圍全是繳械的降卒。張郃的甲冑還沒解,臉上全是灰。他看見劉備走過來,單膝跪地。

  劉備低頭看著他。「張將軍,你帶了多少人來?」

  張郃說:「兩千。高覽帶了一千。加起來三千。」

  劉備說:「好。你這三千人先歸你管。兵器先收繳,等整編之後統一發還。你的人,還是你的兵。」

  張郃抬頭,看著劉備。他的眼睛紅了一圈。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劉備又說:「我在烏巢的時候就聽說過你。袁紹不聽你的,你早就該來我這了。從今天起,你為我效力。」

  張郃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當天夜裡,關羽和趙雲分路追擊。

  關羽往東追袁紹潰兵。潰兵跑了一路,扔了一路的兵器和甲冑。有的倒斃在路邊,嘴張著,眼窩陷下去。關羽追到黎陽渡口時,袁紹已經過了黃河。渡口的船被燒了,河面上漂著燒焦的木板。

  趙雲往北追。追到冀州外圍時,袁紹已經進城了。城門緊閉,城牆上站著守兵,弓弩手搭了箭。趙雲在城外轉了一圈,看到守兵緊張地轉動弩臂,確認城防仍有準備,便勒馬回師。

  劉備讓簡雍清點全部繳獲。人、物資、兵器、糧食分開記帳。簡雍在火把下面蹲著寫了半夜,手指凍得發紅,帳本上記滿了數字。降卒登記時發現不少人面黃肌瘦,不少人說袁紹營里的伙食比外面看到的還要差。這批人中的一部分當天就被副將領去修壕溝。

  劉備在大帳里坐了一夜沒睡。案上點著一盞油燈,他把各營報上來的戰損和繳獲數字一項一項看過去。油燈燒到快天亮時暗了一下,他自己拿簽子撥了撥燈芯。

  天亮之後他給漢獻帝寫了一道表文。表文開頭是「臣備再拜上書」,然後陳述了官渡之戰的經過:

  自二月與袁紹對壘,對峙半年,終賴將士用命,先焚烏巢之糧,後潰其全軍。袁紹僅率數百騎北遁。斬首數萬級,收降兩萬餘人,繳獲物資若干。最後奏請朝廷頒發賞格,撫恤陣亡將士。寫完在末尾蓋了章。

  表文送出去之後他走出大帳,站在土坡上看了一眼黃河北岸。袁紹的連營人去營空,只剩下空帳篷和燒焦的柵欄。

  十月中。官渡大營。

  劉備設宴犒賞三軍。宴席就擺在營外的平地上,長條案排成幾排,酒罈堆在邊上。酒是簡雍從洛陽調來的,發到每個士卒手裡只有一碗。

  肉是殺了幾十頭從關中趕來的羊,每人分到巴掌大一塊。大帳里掛起繳獲的袁紹帥旗,把破損的那一面朝外掛著,血跡還留在上面沒洗掉。

  劉備端著酒碗站起來。他穿了一身乾淨的青袍,沒戴冠,頭髮束在腦後。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大帳。每個人碗裡的酒都被他映在眼睛裡。

  「這一仗,打了大半年。從二月到十月。你們撐住了。烏巢一戰,益德沖在最前面。防守官渡,雲長和子龍擋住了袁紹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牽招的特戰營在敵後燒了袁紹多少糧草?雲長斬了顏良,子龍斬了文丑。還有死在敵後的趙廣,死在壕溝里的老兵,病死的輔兵民夫。這碗酒,先敬他們。」

  他把碗斜了一下,酒灑在地上。帳中所有人站起來,把酒灑在地上。

  然後劉備又倒了一碗。

  「第二碗,敬活著的。官渡之勝,是所有人的勝。」他一仰頭喝了。

  張飛喝得很大口,酒順著嘴角流下來淌進胡茬里。關羽端碗的手指節分明,一口悶下之後把碗放回案上。賈詡只抿了一小口,簡雍在角落裡邊喝邊翻帳本,牽招把碗擱在膝上,沒有喝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