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站起來，走到案前，低頭看那張圖。他的手指點在烏巢的位置上，又沿著黃河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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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們這邊到烏巢，怎麼走？」
牽招說：「從官渡往西，沿黃河北岸走小路，可以繞開袁紹的主營。但要過黃河。黃河北岸的渡口有袁紹的哨卡，隔五里一個，每個哨卡大概十幾個人。」
劉備說：「繞得過去嗎？」
牽招說：「繞得過去。我知道幾個渡口，沒有哨卡。水淺，可以涉渡。袁紹不知道這些渡口。」
劉備抬起頭，看著牽招。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確定渡口無人知曉？還有烏巢的守備兵力，是否準確。」
牽招說：「大哥，你放心吧，特戰營的眼線不會出錯。」
劉備直起身。他走了兩步，走到帳門口，又走回來。他的手在案上敲了兩下。
「把賈詡叫來。」
賈詡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捏著那枚棋子。他看了一眼案上的羊皮圖，又看了一眼劉備的臉。
「明公，有戰機了？」
劉備指著圖。「不錯，你來看，烏巢。袁紹的糧草全在這裡。守將淳于瓊，一萬人，防務鬆懈。牽招已經把地形、渡口、守備全摸清楚了。」
賈詡低頭看圖，看了大概半刻鐘。他的眼睛在圖上掃了一遍又一遍。
「明公想打烏巢？」
劉備說：「燒了烏巢，袁紹十萬大軍沒糧吃，三天就崩。」
賈詡說：「風險很大。要從黃河北岸繞到烏巢，路上要經過袁紹的防區。萬一被發現，五千騎兵被截在北岸，回都回不來。」
劉備說：「風險大，收益更大。袁紹跟我們在官渡耗了半年，他的兵比我們多，糧比我們多。再耗下去，我們先撐不住。現在他的糧全堆在一個地方，守將是個酒鬼，防務有個大窟窿。這是半年以來最好的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賈詡沉默了一會兒。他把手裡的棋子放在案上，棋子滾了一圈停住了。
「明公說得對。這仗值得打。」
劉備轉頭看牽招。「烏巢的守備，還有什麼弱點？」
牽招說：「他們的營寨沒有箭樓。壕溝外面沒有鹿角。柵欄是柳木，不太結實。守兵晚上除了巡夜的兩隊人，其他人都在帳篷里睡覺。淳于瓊的大帳在正中間，他每天晚上喝酒，喝醉了打鼾。」
賈詡說：「明公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劉備說：「越快越好。今晚。」
賈詡說：「今晚太急。要選兵，要準備，要通知各營。明晚。」
劉備說：「好。明晚。」
第二天一早，劉備把核心將領叫到大帳。關羽、張飛、趙雲、牽招，加上賈詡和簡雍。人到齊了。
帳門帘放下來，兩邊站著親兵，不許任何人靠近。
劉備把烏巢的事說了一遍。袁紹的糧草全堆在烏巢，守將淳于瓊，一萬人，防務鬆懈。他決定親率精騎夜襲烏巢，燒了袁紹的糧草。
帳里安靜了片刻。
關羽第一個開口。他剛從左營過來，護肩還沒解，手按在刀柄上。「大哥，奇襲烏巢，我軍兵力不足。萬一袁紹主力回援，五千人在北岸太危險。末將請命代大哥去。」
劉備說：「雲長，這仗我去。你在前營守著。袁紹如果發現我們動了，可能會放手一搏衝擊前營。前營交給你，你必須守住。守不住，我燒了烏巢也回不來。」
關羽沉默了一會兒，抱拳。「大哥放心。」
張飛站起來。他還沒等劉備說完就開始往外走，走了兩步又轉回來，把雙拳砸在案上。「大哥，俺要打頭陣！」
劉備說：「益德放心，這次讓你打頭陣。但是你記住，衝進去以後先放火，先燒草料堆，再燒糧囤。燒得越快越好，燒完就撤。」
張飛的眼睛瞪圓了，臉上的胡茬根根豎起來。「交給俺！」
牽招展開那張羊皮圖，把烏巢周邊的地形、渡口位置、守兵分布說了一遍。
「從官渡往西，走小路。三十里後有一個淺灘，水只到馬肚子。我帶先遣隊先過河，先把黃河北岸巡夜的哨兵全部清掉。渡河的動靜不能被發現。」
劉備看著他。「多少人？」
趙雲說：「兩千騎夠。多了反而堵路。」
賈詡最後站起來。「明公，還有一件事。這次是全軍精銳盡出，前營的兵力被抽空。袁紹如果發現，前營壓力會非常大。關羽將軍必須在前營多立旗幟，讓灶火燒得更旺一些，巡夜的兵照常巡邏，所有人不得露出半點破綻。」
關羽說：「文和放心。前營在我手裡。」
賈詡說：「還有一個後手。如果燒了烏巢，袁紹軍必亂。但亂的是糧草和後方，他前營的三個精銳營還在。到時候需要在前營主動發起一次佯攻，把他們纏住，讓他們沒空回頭救烏巢。」
關羽說：「我在。」
他在烏巢以東預先留了一條退路，由副將帶五百刀斧手在烏巢與官渡之間的一個廢棄渡口架浮橋。浮橋用空糧車和木板搭，能過人不能過馬。但這筆伏筆能保一旦遇險，有人能把傷員拉過去。
劉備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在烏巢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燒了烏巢，袁紹的十萬人就沒糧了。沒糧的兵，三天之內自己會散。袁紹想翻盤，除非他會變出糧食來。」
賈詡把那枚棋子放在地圖上，放在烏巢的位置。
「明公。袁紹用兵，全仗人多糧足。只要這兩條被破掉一條，他就指揮不動了。」
劉備說：「傳令下去。所有人準備。夜裡出發。」
整個白天，大營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放哨的放哨，操練的操練，做飯的做飯。簡雍帶著人在糧倉里把新到的糧食一袋一袋碼好，碼得很整齊。
炊煙照常升起來。任何站在遠處土山上往這邊看的人，看到的都是一個正在正常休整的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