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袁紹糧草屯烏巢

  九月中。袁紹大帳。

  審配站在案前,手裡拿著糧帳。袁紹坐在案後,剛喝完一碗酒,酒碗還擱在案上,碗底殘留的濁酒晃著反光。

  「主公,黎陽渡口的糧倉已經堆滿了。新到的三十萬石沒地方放。」審配說。

  袁紹說:「那就糧草往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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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配說:「往前移,需要一個屯糧點。黎陽到官渡一百多里,中間沒有大倉。糧車每天跑來跑去,損耗太大。」

  袁紹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在黎陽和官渡之間劃了一下,停在了一個位置上。「這裡。烏巢。」

  沮授上前一步。烏巢在官渡西北四十里,靠黃河不遠,地勢平坦,有大片空地適合屯糧。但烏巢周圍沒有現成的營壘,需要重新修築。

  「主公,烏巢可以屯糧,但需要派重兵把守。那裡離官渡四十里,離黃河渡口才十幾里。萬一劉備派奇兵渡河,烏巢太容易被打。」

  袁紹說:「派誰守?」

  沮授說:「派張郃。他打仗穩,守糧倉合適。」

  袁紹沒說話。他轉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淳于瓊。

  淳于瓊是袁紹的老部下,跟了袁紹十幾年。從洛陽到河北,從渤海到鄴城,一路跟過來。他年紀比顏良文丑都大,臉上的皮肉已經開始鬆弛,但肩背還很厚實。

  「仲簡。」袁紹叫他的字。

  淳于瓊走出來,抱拳。「末將在。」


  淳于瓊說:「末將領命。」

  沮授皺了一下眉。「主公,淳于將軍雖然老成,但烏巢關係全軍糧草。一萬人怕不夠。劉備手下有牽招特戰營,來去如風。不如再撥五千精兵給張郃,讓他和淳于將軍一同守烏巢。」

  袁紹轉過頭看著沮授。「淳于瓊跟我十幾年,沒出過差錯。這點事他守得住。張郃留在前營,還要防劉備沖陣。」

  沮授還想再說,審配在旁邊開口了。「沮監軍,淳于將軍是宿將,守個糧倉能守住。現在前營兵力緊張,劉備的關張趙都在,前營多一兵比後營多一兵要緊。」

  沮授沒再說話。他後退一步,站回自己的位置。田豐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開口。

  淳于瓊當天帶了一萬人往烏巢去。

  烏巢是個小地方,幾十戶人家,幾排土房。村里人早跑光了,連狗都沒剩一條。淳于瓊到的時候天快黑了,夕陽把土房染成黃紅色。

  副將騎馬跟在他旁邊。「將軍,沮監軍說要修營壘,怎麼修?」

  淳于瓊看了看周圍的地形。烏巢北邊是黃河,南邊是官道,東西兩邊是開闊地,沒有什麼遮蔽。他把馬鞭往西邊一指。

  「在那邊的高地上紮營。糧車卸在營地中間,帳篷圍一圈,外面挖一道壕溝,立一圈柵欄。夠了。」

  副將說:「要不要再修箭樓?」

  淳于瓊說:「修什麼箭樓。這裡是後方,離官渡四十里。劉備的兵在南岸,隔著黃河呢。他能飛過來不成?」

  於是開始紮營。一萬人分了一部分卸糧車,一部分挖壕溝。糧車排成長隊,從黎陽渡口一路拉到烏巢。車上裝的是穀子、麥子、干肉、草料。草料堆得最高,堆起來像一座座小山。

  壕溝挖了兩天。挖得不深,寬一丈深一丈。柵欄是就地砍的柳樹,柳樹木質軟,砍起來容易,但也容易朽。柵欄打進地里只有兩尺深。風一吹有些地方的柵欄已經在晃。

  淳于瓊的大帳設在營地正中間。帳里舖了氈毯,案上擺著酒壺和肉乾。他每天晚上喝幾碗酒,喝完倒頭就睡。副將巡夜回來,他的鼾聲隔著帳布都能聽見。

  沮授來過一次。他騎馬走了一圈,看了壕溝,看了柵欄,看了草料堆。他的臉色不好看。

  「壕溝太淺。柵欄打得太淺。劉備的騎兵一個衝鋒就能撞開。草料堆在帳篷邊上,一把火全燒光。」

  淳于瓊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沮監軍,這裡是後方。劉備打不過來。」

  沮授說:「萬一打過來呢?」

  淳于瓊說:「打過來我守。一萬人,守得住。」

  沮授回到大營,直接進了袁紹的大帳。袁紹正在和審配下棋。棋盤上的黑子白子殺得難解難分。

  「主公,烏巢的防務有漏洞。壕溝太淺,柵欄不牢,草料和糧倉堆在一起。淳于瓊還每天喝酒。臣請調張郃去烏巢,或者至少加派三千精兵。」

  袁紹抬頭看了他一眼。「沮監軍,你天天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前線劉備壓著我們的面門,前營天天在死人,你不去盯著前營的防務,天天往烏巢跑什麼?」

  沮授說:「烏巢現在是全軍的糧草,燒了烏巢,十萬大軍就得散。」

  袁紹放下手裡的白子,啪的一聲。「淳于瓊跟我十幾年,沒出過差錯。你要是覺得他不行,你去替他?」

  沮授愣住了。

  審配接上話。「沮監軍,主公說得有理。前營打得緊,張郃的精銳要留在前營。烏巢是後方,劉備的兵在黃河南岸,就算要打烏巢,也得先過黃河。我們在渡口有哨卡,劉備的兵怎麼過河?」

  沮授說:「黃河渡口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哨卡。」

  審配說:「那就多派幾隊游騎巡邏。」

  袁紹揮了一下手。「行了。烏巢的事不要再說了。審配,你加派游騎沿河巡邏。沮授,你去前營盯著。」

  沮授出了大帳,站在帳門口,風把他的袍子吹起來。他抬頭看天,天灰濛濛的。田豐從後面走過來。

  「主公不聽你的?」

  沮授說:「不聽。」

  田豐說:「淳于瓊那個人,喝酒誤事。」

  沮授說:「我知道。」

  兩人站了一會兒,沒再說話。

  十月

  南岸,劉備大營。

  牽招從外面回來,靴子上全是泥。他進了大帳,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鋪在案上。羊皮紙上用炭筆畫了一個簡單的圖,黃河渡口、烏巢、糧倉位置、柵欄走向、守兵大概數量。

  「大哥真是料事如神,你讓我注意的烏巢和淳于越的訊息,果然有結果了。」牽招指著圖說。「烏巢,袁紹的糧草全屯在這裡。主將是淳于瓊,兵力大概一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