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陰招頻出(下)

  袁紹那邊也在想辦法。審配派人半夜摸到劉備營寨附近,放了十幾隻綁著硫磺包的老鼠。老鼠被點了尾巴,瘋了一樣往劉備營里跑。

  有兩隻鑽進了糧囤外面的草料堆,草料燒了起來。巡夜計程車卒發現得早,一桶水潑上去,火滅了。

  剩下幾隻被踩死了,硫磺包散在地上,隔著靴子踩上都燙腳。中軍的主記趕過來,把還沒點著的幾包硫磺收走了,說可以留著以後用。

  隔天夜裡,劉備讓牽招回敬了一次。牽招挑了二十個特戰兵,每人背一捆乾草,摸到袁紹前營的柵欄外面。

  他們把乾草堆在柵欄底下,澆上火油,點火。火很快燒起來,把柵欄燒塌了一截。

  袁紹前營的守兵跑出來救火,牽招的人趁亂往裡射了幾十支火箭。有三支釘在了一座帳篷上,帳篷著了,火光照亮了半片營地。

  但袁紹的守兵很快反應過來,一隊刀盾手衝出來追,牽招立刻下令撤。特戰兵丟下沒點完的火油罐往回跑,袁紹的人追到半路,被埋伏在坡後面的關羽部截住。

  關羽帶了五百人,從坡上忽然衝下來,砍翻了追在最前面的一隊兵,又立刻退回去。袁紹的人沒敢繼續往深里追,扶著傷員撤回了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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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後,兩邊各自清點損失。劉備營燒了幾堆草料,傷了一個巡夜兵。袁紹營燒了一座帳篷,燒死了兩個睡在帳篷里的輔兵,柵欄被燒塌的那一截得重新修。

  這種小打小鬧幾乎每天都有。有時候是袁紹這邊派人摸營,有時候是劉備這邊放冷箭。兩邊都有傷亡,但都不大。真正嚴重的是糧草。

  五月中旬。天越來越熱。黃河水漲了,黃泥湯一樣的河水把渡口淹了一截。袁紹的運糧船靠不了岸,只能在渡口上游卸貨,再用牛車拉到營里。牛車一天只能跑兩趟,糧草堆在渡口邊上,被雨淋了兩回,爛了幾十袋。

  牽招探得這個訊息,回來跟劉備說,袁紹的糧道也出問題了,爛掉的糧食加路上損耗,每天至少少兩千石。

  簡雍每天查糧倉,帳本上的數字越來越小。他每次翻開帳本,手指點在數字上,嘴唇抿得很緊。

  「大哥,糧草還夠吃二十天。」

  劉備接過帳本看了一眼,合上。

  「荀彧的信到了沒有?」

  簡雍說:「上午到了一封。文若說關中調了三十萬石,已經在路上。但函谷道有一段塌了,糧車繞路多走四天。目前到洛陽的只有八萬石。」

  劉備說:「八萬石,從洛陽運過來,還要多少天?」

  簡雍說:「正常走五天。但現在袁紹的游騎在官渡以西活動,運糧隊要繞路,可能要七天。」

  劉備的手在案上敲了一下。「七天。我們還有二十天的糧。路上七天,到了還剩十三天。」

  賈詡站在旁邊,手裡的棋子沒放下。他看著地圖,過了一會兒才說。

  「明公,袁紹的糧道短,但牽招能打他。我們的糧道長,但荀彧在盡力運。目前兩邊都在耗。袁紹兵多,耗得起。我們兵少,但要耗到袁紹犯錯。」

  劉備說:「袁紹什麼時候會犯錯?」

  賈詡說:「不知道。但袁紹這個人,多疑,耳朵根軟。他的謀士互相鬥,審配和許攸有仇,郭圖和辛評也有仇。只要耗下去,這些人的矛盾會出來。矛盾出來了,袁紹就會犯錯。」

  劉備說:「所以我們接著耗?」

  賈詡說:「接著耗。耗到他自己崩。」

  劉備看了賈詡一眼。

  「好。接著耗。」

  五月底,兩軍的相持進入一種很奇怪的節奏。

  白天,兩邊都在營里忙著過日常。袁紹的輔兵修柵欄、補壕溝、磨兵器、曬糧食。劉備的兵也干同樣的事。營寨之間的平地上,偶爾有幾條野狗跑過去,誰也沒空打。

  到了晚上,互相搞小動作。袁紹派小股人馬摸劉備的側營,劉備派特戰營摸袁紹的甬道。有時候雙方的小股人馬在半路上撞見了,摸黑打一場,天亮之前各自撤回去。

  有一次,袁紹的一隊人摸到劉備前營外,正要往壕溝里填土,忽然聽到旁邊草叢裡有動靜。兩方都沒點火把,誰也看不清誰,愣了片刻,同時拔刀。

  黑暗中刀碰刀,火星濺起來,慘叫一聲接一聲。打了不到半刻鐘,兩邊都撤了。天亮之後,壕溝外面多了七具屍體,三具是袁紹的,四具是劉備的。

  還有一次,牽招的人摸到袁紹後營,想燒糧倉。糧倉外圍有重兵把守,進不去,他們就在糧倉外面的草料堆上放了一把火。火燒了小半夜,燒掉了幾百捆草料。袁紹的戰馬餓了兩天肚子。

  到了六月初,天氣更熱了。黃河邊上全是蚊子,咬得人睡不著覺。兩邊營里都有瘧疾,拉肚子的人躺在帳篷里,臉黃,嘴唇乾,渾身發抖。袁紹那邊病倒了上千人,劉備這邊也有幾百個。

  醫匠忙得腳不沾地。草藥不夠用,就用鍋底灰兌水灌下去。有人灌了好了,有人灌了死了。

  雙方在官渡的對峙,就這麼一點一點地磨著。每一天都有小打小鬧,每一天都有人死,但戰局沒有大的變化。劉備不出戰,袁紹不發動總攻,兩邊就這麼耗著。

  相持仍在繼續。兩軍已經對峙了六個多月。

  九月。官渡。秋風起了。

  黃河岸邊的蘆葦白了頭。風吹過來,蘆葦搖搖晃晃,絮子飄得到處都是。夜裡冷,白天又熱。營寨里很多人感冒,咳嗽聲此起彼伏。

  簡雍從糧倉出來,手裡拿著帳本。他穿過營寨往大帳走,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帳本封面磨破了,四個角都捲起來,用麻繩扎著。

  大帳里,劉備在看地圖。賈詡坐在旁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

  簡雍進來,把帳本放在案上。

  「大哥,糧草只夠吃十天了。」

  劉備拿起帳本翻看。每一天的消耗記得清清楚楚,從三月到九月,數字一直在往下降。從最開始的幾十萬石,降到現在的四萬二千石。他合上帳本。

  「路上還有多少?」

  簡雍說:「荀彧從關中調了糧草,已經到了洛陽十二萬石。但從洛陽轉運到官渡,路上要七天。袁紹的游騎在滎陽一帶活動,運糧隊被截過一次,燒了三輛車,死了十幾個民夫。現在運糧隊停在滎陽不敢走了,等護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