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陰招頻出(上)

  袁紹那一邊也沒閒著。審配提出用井闌,一種比箭樓更高的木製攻城樓,底部裝輪子,推到陣前站滿了弓弩手,能壓過壕溝直射對方帳區。

  審配徵調工匠在後方趕造了五架井闌,趁一個沒有月亮的夜裡推到陣前試射。第一批箭越過壕溝,扎死在劉備營中幾座帳篷上,射穿了三匹拴在營邊的戰馬。

  牽招恰好在營中巡查,他藉著火光看到井闌的影子比箭樓高出一截,知道夜裡遠端對射要吃虧,當晚就組織了一隊弩手悄悄摸出壕溝,匍匐到井闌八十步外還擊。

  弩箭從下往上打,角度刁鑽,幾個正在裝箭的袁紹弓手被射中栽下來。有人在慌亂中把火盆打翻在井闌的木架上,火油潑了一地,架子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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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照亮了半片營地。等袁紹那邊來人救火時,井闌上層已經燒歪了。審配讓人把它拖回去,拆了當柴。

  與此同時,兩邊都在使用一切能用上的手段。

  袁紹派人往上游的河段投過幾回毒。他們把購來的烏頭搗碎和在死羊肚子裡扔進取水河流,想讓下游的劉備軍喝水後中毒。

  牽招的哨探在上游發現水邊漂著死羊,知道有人在投毒,趕緊把報信送回營里,同時派人沿河敲鑼警示。

  劉備當即下令全線禁飲河水,全部取井水。井水不夠用,趙雲的騎兵就只能把馬牽到井邊一瓢一瓢餵。

  劉備這邊也回報了一次。牽招從特戰營里挑了幾個懂河北口音的兵,扮成潰兵混進袁紹後方放謠言。說張郃跟劉備有書信來往,已經在暗通。

  訊息先在袁紹軍外圍傳開,最後由郭圖親口轉述給袁紹。張郃被叫進大帳問話時還沒反應過來,袁紹當面問他「你是不是派人去過南岸」。

  張郃說沒有,聲音很沉,但沒有多說一個字。審配替他辯了幾句,袁紹才沒有當場把他免掉。但隔天張郃的部曲被調走了一千人,編到了高覽帳下。

  三月底,天氣開始轉暖。黃河北岸的凍土已經完全化開,踩上去一腳泥。袁紹的運糧甬道被雨水泡過兩回,牛車陷在泥里,糧車一天只能走十幾里。審配讓人在甬道上墊了石子,又加蓋了防雨的草棚。

  牽招的特戰營在這條甬道上反覆襲擾。他們一共燒了袁紹四輛糧車,殺了十幾個護糧兵。但袁紹加派了護糧隊,每輛糧車配十幾個刀盾手,還專門設了一支五百人的護糧營。

  牽招想再打一次,剛摸到甬道邊就被哨卡發現了。護糧營衝出來堵,他丟下三具屍體撤了回去。牽招回去之後跟劉備說,這條線現在打不動了,要打就得再死人,不值得。

  劉備說那就先不打。兩邊就這麼磨著,天氣越來越熱。

  四月,河岸邊的柳樹全綠了。蒼蠅開始多起來。營寨後面挖了茅坑,但幾十萬人的糞便堆到四月,再怎麼埋也蓋不住臭味。

  蒼蠅嗡嗡地飛,落在飯菜上,落在傷口上。兩邊營里都有人拉肚子,拉得腿軟站不起來。袁紹那邊死了幾十個輔兵,劉備這邊也病倒了上百人。

  張飛的副將也病了,拉了三天,瘦了一圈。張飛親自熬了草藥端過去,坐在旁邊看著他喝下去。

  賈詡把這些都看在眼裡。他跟劉備說,這種相持,比的不光是兵和糧,比的也是誰先泄氣。誰先泄氣,誰就垮。

  劉備說,我泄不了。

  袁紹那邊也沒泄氣。四月中的時候,審配建議打一場火攻。他準備了一百五十輛木驢,一種蒙著濕牛皮的木製推車,裡面藏人,推到對方壕溝邊直接往外沖,同時配合火箭燒對方的柵欄和營帳。趁著四月下旬起大風的夜裡,審配把這些木驢推到陣前。

  袁軍從東側推著木驢往劉備的前營沖。第一波推車的人還沒到壕溝,趙雲的弓手就朝他們射箭。

  火箭釘在木驢的濕牛皮上,刺啦冒煙,但皮太濕燒不起來。第二波推到了壕溝邊,劉備那邊才扔火油罐。陶罐砸在木驢上碎了,火油流了一地,趙雲的弓手再補火箭。

  火油燒著濕牛皮,火苗子躥得比人還高。推車計程車卒從木驢後面滾出來,身上著著火,在地上打滾。

  審配提前在上風處堆了潮濕的麥秸,把濃煙朝劉備前營灌過去。他同時讓弓弩手換上浸過魚油的火箭,專射柵欄和瞭望塔的橫樑。

  一陣大風把火箭送得很遠,南岸有幾座帳篷被點著了。火光照得那邊跑來跑去的身影一個接一個。

  劉備站在中軍高地上,看不清前面到底起了多少火點。張飛不在他身邊,張飛正在前營。他扛了一根濕透的重木料堵壕溝口子,火星濺在他臉上,他用手背抹了兩把,又去拖另一個傷兵。

  關羽帶著人用沙土壓火箭落下來的明火,火勢蔓延到糧囤旁邊的木柵時差點燒穿,趙雲的騎兵下馬用濕氈子拍了好久才拍滅。前營打了一夜,天亮時袁紹那邊把剩下的木驢推了回去。

  劉備營里燒毀九座帳篷、兩座箭垛,糧囤的木柵燒焦了一角但沒有燒穿。雙方各自把傷亡清點之後,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四月底,官渡。

  雙方已經對峙了兩個多月。兩軍大營之間隔著三里寬的一片平地。平地上的草被踩得東一塊西一塊,露出黃土。有些地方的土被血浸過,幹了一層發黑的硬殼。

  袁紹派人往劉備的水源投過毒。第一次用的烏頭,第二次用的是砒霜。牽招的特戰營在河邊巡的時候,每次都發現有死魚漂在河面上,肚皮朝天,蒼蠅圍著飛。

  牽招蹲在河邊,撈起一條死魚,掰開腮看了看,又湊近聞了一下。魚腮發黑,有股苦味。他把魚扔回河裡,站起來。

  「又投毒了。」他回到大帳,把手上的水在褲子上擦了擦。「大哥,袁紹往河裡投毒,兩次了。現在河裡的水不能喝,馬都不能飲。」

  劉備說:「井水夠不夠?」

  牽招說:「目前二十口井,夠人喝,但馬不夠。趙雲的騎兵每天要牽馬去後坡那邊找泉眼,來回一個時辰,一天只能飲兩次。」

  劉備站起來,走到帳外。營寨里計程車卒正排隊打水。井邊排了三隊,每隊幾十人,用木桶提水。井繩磨得發毛,桶沿碰在井壁上,咣當響。

  「再挖十口井。」劉備說。「在後營挖。讓益德帶人挖。」

  牽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