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隊出了官渡大營,上了官道,往東北方向跑。五千騎跑起來,馬蹄踩在凍硬的土地上,轟隆隆的。
官道上的土被踩碎了,揚起來變成一股黃塵,拖在隊伍後面很長。路邊的田地里有百姓在翻地,聽見動靜,直起腰看,又趕緊低下頭。
關羽騎在最前面。青龍刀橫在馬鞍上,刀身在太陽下反光,一閃一閃的。
顏良已經在白馬城外扎了四天的營。營寨扎得結實,柵欄用粗木頭打進地里,外面挖了壕溝,壕溝里插了削尖的木樁。
傍晚,顏良正在大帳里吃飯。飯很簡單,肉乾、餅子、一碗酒。他吃著,副將從外面跑進來。
「將軍,探子報。關羽帶著騎兵從官渡來了,大概五千人。離白馬還有二十里。」
顏良放下筷子。「五千人?騎兵?」
副將說:「是。全是騎兵。跑得快,明天中午就能到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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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良站起來,走到帳外。太陽剛落下去,天邊還有一抹紅,像潑了血。他往西看,西邊是官道,但天快黑了,看不清。
「關羽,他是真不怕死。」顏良說。
副將說:「將軍,要不要連夜攻城?趁關羽沒到,先把白馬拿下來。」
顏良說:「連夜攻城?城裡有三千守軍,城牆雖然不高,但護城河寬。你架雲梯過河,城上往下射箭,多少人也填不滿。不急。等關羽來。他不是萬人敵嗎?我倒要看看,他有多能打。」
第二天一早,顏良把部隊拉出營寨,在城下列陣。一萬人排成五個方陣,中間是他自己的中軍,兩翼是刀盾手和弓弩手。
他騎在馬上,站在中軍前面,身後豎著他的將旗。將旗很大,紅底黑字,寫著一個「顏」字,在風裡呼啦啦響。
顏良抬眼看了看城牆上。守兵在往下看,臉色白。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甲,撣了撣護心鏡上的灰。
「關羽什麼時候到?」他問。
副將說:「探子報,午時前後。」
顏良抬頭看了看太陽。太陽還在東邊,剛升起來不久,暖洋洋的。時間還早。但他讓部下列好陣,就這麼站著等,他要等關羽。
太陽慢慢移。從東邊移到了頭頂。士卒們站在野地里,手腳凍僵了。有人在跺腳,有人往手上哈氣。顏良騎在馬上,馬也在刨蹄子,鼻孔里噴白氣。
午時。
副將忽然喊了一聲。「將軍,看西邊。」
顏良往西看。西邊地平線上,揚起一股黃塵。黃塵很大,遮住了半邊天。黃塵里,一桿青色的大旗隱隱約約。
關羽來了。
黃塵越來越大。關羽的騎兵衝到了官道盡頭,停在離顏良軍陣大概三里遠的一個土坡上。騎兵一字排開,五千人馬,馬喘著粗氣,人也在喘。馬身上全是汗,白沫從馬嘴裡滴下來。
關羽騎在棗紅馬上,青龍刀橫在馬鞍上。他眯著眼往顏良的軍陣看。
「顏良的麾蓋。」旁邊的副將指了指。
關羽看見了。顏良的中軍位置很顯眼,大旗下面,顏良騎在馬上,馬前站著親兵。麾蓋是用紅綢做的,在太陽底下很扎眼。
「他列陣等著我。」關羽說。「他覺得自己能贏。」
副將說:「將軍,怎麼打?」
關羽說:「你們從正面沖,拖住他的兩翼。我帶一隊從西邊繞過去。」
他撥轉馬頭,往西跑。跑了大概兩里,繞到了顏良軍陣的西側。西側是刀盾手,盾牌舉著,矛尖從盾牌縫裡探出來。
關羽勒住馬,把青龍刀提在手裡。刀刃在太陽下閃了一下,青光刺眼。
正面的衝鋒已經開始了。
他的馬開始跑。先是小跑,然後跑得快了,最後是衝刺。馬蹄翻起來,踢起的泥土飛得老高。關羽伏在馬背上,青龍刀拖在身後,刀尖劃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印子。
顏良的西側刀盾手看見了。一小隊人,朝他們衝過來。但正面的交戰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關羽已經到了。
盾牌被撞開了,人被撞飛了。青龍刀從下往上撩,劃了一個半圓,三個人的兵器被砍飛了,人也被砍倒了,血濺了關羽一身,又濺了一馬頭。
關羽衝進了軍陣。他騎著馬在人群里橫衝直撞,青龍刀左劈右砍。刀太重了,每一刀下去都帶著風聲。
刀鋒划過甲冑,甲冑裂開,划過肉體,肉翻開,划過骨頭,骨頭斷。有人在慘叫,有人往後退,有人被馬踩倒了,馬蹄踩在背上,咔嚓一聲。
關羽朝顏良的方向沖。他和顏良之間,隔著幾百個人。他的刀在人堆里開路,砍倒一個,又砍倒一個,刀刃已經變成了紅色。
顏良看見了。他看見了關羽,正在朝自己沖。關羽的臉、衣服、馬,全是血。馬在噴著粗氣,撞得人東倒西歪,一口氣已經衝垮了他一整排的防線。
顏良伸手從親兵手裡拿過自己的大槊。槊長一丈八,槊刃是鋼的,槊杆是柘木的,漆成黑色。
「讓開。」顏良說。
親兵散開。顏良踢了一下馬肚,馬朝關羽衝過去。
關羽看見了顏良。兩人之間的人已經讓開了一條道。顏良騎著馬衝過來,槊舉在手裡,槊尖對準了關羽的胸口。關羽沒勒馬,繼續沖。兩匹馬對沖,越來越近。
顏良先出手。槊刺過來,又快又狠,直取關羽的喉嚨。關羽側身躲過,青龍刀從下往上撩,砍向顏良的腰。顏良收槊格擋,鐺的一聲,青龍刀被彈開了,火星濺起來。
兩匹馬交錯過去。關羽勒住馬,調頭。顏良也調頭。兩人再次對沖。
這一次,顏良的槊刺向了關羽的馬。關羽一提韁繩,馬前蹄騰空,槊刺空了。關羽的青龍刀劈下來,劈向顏良的頭。顏良舉槊擋,鐺,又濺火星。
但關羽的刀壓住了顏良的槊,壓得顏良在馬上晃了一下。關羽的刀貼著槊杆往裡滑,刀尖刺向顏良的胸口。顏良想收回槊,但收不回來。刀尖已經刺進了顏良的甲層。
甲冑被刺穿了。然後是皮肉。關羽的手腕一翻,刀尖在顏良體內轉了一下。顏良的身體僵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嘴裡吐出一口氣,沒出聲。血開始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
關羽拔出刀。顏良的身體晃了一下,「好快。。。好重。。。」然後從馬上倒下去,摔在地上,揚起一股土。血從他的胸口湧出來,浸濕了盔甲,又浸濕了身下的地。
周圍的袁紹兵全愣住了。有人手裡的兵器掉了,有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人轉身跑了。副將臉色慘白,喊了一聲將軍,聲音拖得又尖又長。
關羽翻身下馬,走到顏良的屍體旁邊。他彎腰,一刀砍下了顏良的頭。然後揪著顏良的頭髮,把頭顱提起來,翻身上馬。
他把頭顱高高舉起,朝著袁紹軍營的方向吼了一聲。「顏良首級在此!」
中軍的親兵被他嚇到了,他的聲音很大,震得袁紹軍的耳朵嗡嗡響。然後是士兵之間目光的交換和蠕動。
有人放下了手裡的刀,有人開始跑。一個跑,兩個跑,然後是一群。袁紹軍的前鋒在陣前活生生地崩了。
白馬城牆上,守兵看見了。有人喊了一聲關將軍,有人跟著喊,然後所有人都喊起來。喊聲震天,震得城牆上的瓦片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