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文丑渡河追擊

  顏良死訊傳回河北大營,袁紹正在帳中看地圖。探子跪在地上說完,袁紹的手頓住了。竹簡從手裡滑下去,砸在案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死了?」袁紹說。

  探子說:「死了。關羽衝進中軍,陣前斬了顏將軍。首級被帶走了。一萬兵潰了,逃回來的不到三千。」

  袁紹站起來。他的臉漲紅了,從脖子紅到額頭。他走了兩步,轉過身,又走了兩步。靴子踩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文丑。」袁紹說。

  文丑從武將列里走出來,單膝跪地。他比顏良矮半頭,但肩更寬,脖子粗。兩條胳膊垂下來,拳頭捏著,指關節咔咔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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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在。」

  袁紹低頭看著他。「你帶本部騎兵,明天渡河。找到關羽,殺了他。」


  袁紹說:「探子報他還在白馬。你帶五千騎兵,從延津渡河,抄他後路。」

  沮授在旁邊說:「主公,關羽剛打完勝仗,兵鋒正盛。文將軍五千騎兵渡河,萬一關羽設伏,又是孤軍深入。」

  袁紹說:「孤軍深入?文丑的騎兵都是冀州老兵,五千騎頂一萬步卒。關羽剛打完一仗,兵疲馬乏,能有多少戰力?」

  文丑說:「末將只要三天。三天之內,拿關羽的人頭回來。」

  袁紹說:「好。你去準備。」

  文丑站起來,轉身走出大帳。他的靴子踩在地上,一下一下,很重。走到帳外,他把副將叫過來。

  「去把騎兵營的人全叫起來。餵馬,備鞍,檢查弓箭。明天寅時出發。」

  副將說:「將軍,寅時天還沒亮,渡河看不清。」

  文丑說:「看不清才好。趁天黑渡河,天亮了就到對岸,打他個措手不及。」

  二月初十,寅時。

  黃河上起了霧。文丑的五千騎兵在延津渡口集結。河邊停了上百艘小船,每艘船只能載五六個人和馬。

  文丑讓騎兵下馬,牽著馬趟水上船。河水冷得刺骨,馬一下水就嘶,士卒們拽著韁繩往裡拉,濺起的水花凍成了冰碴子。

  文丑站在渡口,看著騎兵一批一批地往對岸送。霧很濃,船劃出去十幾步就看不見了。河面上只有櫓攪水的聲音,嘩嘩響。

  沮授趕到渡口的時候,文丑正要上船。沮授騎著一匹快馬跑過來,馬還沒停穩就翻身下來。

  「文將軍,等一等。」

  文丑回頭。「監軍有什麼事?」

  沮授說:「主公讓你渡河追擊,但你要小心。關羽不是一般人。他能斬顏良,就不怕你追他。你要是追得太急,容易掉進陷阱。」

  文丑說:「監軍多慮了。關羽剛打完仗,兵傷了一半,馬跑了兩天沒歇過。我五千騎兵追他,他拿什麼擋?」

  沮授說:「文將軍還是多多小心,渡河之後,先仔細探查清楚城內情況再說。」

  文丑說:「監軍多慮了,放心,我定取關羽人頭回來。」

  沮授看著文丑。文丑的臉上全是胡茬,眼睛瞪得圓,嘴唇閉得很緊。沮授知道說不動他。

  「文將軍,你到了南岸,先派探子摸清楚情況再追。別悶著頭往前沖。」

  文丑說:「知道了。」

  他轉身走上跳板,跳上了船。船離岸,櫓攪動河水,船身晃了一下,往霧裡駛去。

  過了黃河,天剛亮。霧散了,東邊天上一片青灰色。文丑的騎兵全部渡過來了,五千人列好隊,馬打著響鼻,人縮著脖子。南岸是延津,離白馬大概一百里。

  文丑派探子先去白馬打探。探子騎快馬跑了,半天后回來。

  「將軍,白馬城空了。」

  文丑一愣。「空了?關羽不在?」

  探子說:「不在。城裡的守軍也走了。昨天傍晚撤的,走得很急,城門都沒關。城牆上旗還在,但城裡沒人了。糧倉里的糧食也搬走了,剩下的幾袋散在地上被野狗啃了。」

  文丑說:「往哪邊撤了?」

  探子說:「往南。官道上有車轍印和腳印,應該是往官渡方向。」

  文丑想了想。「追。」

  五千騎兵往南追。官道兩邊是丘陵,不高,但坡很陡,坡上長著灌木。跑了一個時辰,官道上開始出現散落的物品。先是一輛翻倒的牛車,車轅斷了,歪在路邊。然後是一袋糧食,麻袋破了,穀子撒了一地。然後是鍋、碗、衣被,還有幾件破甲冑,散在路中間。

  文丑勒住馬。「停下。」

  他看著那些東西。東西散得很亂,不像是有心擺的,像是走得急掉的。但他還是覺得不對。他抬頭看兩邊的山坡。坡上很安靜,灌木不動,沒有鳥。

  「派人上坡看看。」文丑說。

  一隊騎兵下了馬,往坡上爬。爬到半坡,坡上突然射箭。那隊人全倒了,從坡上滾下來。緊接著坡上響起了馬蹄聲,不是一小股,是一大片。馬蹄震得坡上的土往下滑,灌木也在抖。

  文丑看見一面旗,白底黑字,寫著一個「趙」字。

  「趙雲。」文丑說。

  趙雲的三千騎兵從兩側山坡上衝下來。三千人分成兩股,左邊一千五,右邊一千五,像兩把鐮刀割向官道上的文丑軍。

  馬蹄踩在坡上,土簌簌往下掉,碎石滾下來。趙雲沖在最前面,白袍銀甲,槍尖壓得很低,幾乎貼著馬脖子。

  文丑的騎兵正在撿地上的東西。有人蹲在地上撿銅壺,有人把布匹往馬背上綁,有人從翻倒的牛車裡往外扒糧食。

  陣型散了一地,沒有一隊人是整的。有人抬頭看見騎兵衝下來,喊了一聲,然後所有人都開始跑。跑也沒用,兩邊都是坡,只有前後官道能跑。

  趙雲衝進了人群。他的槍先刺穿一個騎在馬上的騎兵,那人手裡還抱著一匹布,槍刺進胸口的時候布掉在地上,滾了一地灰。

  趙雲拔出槍,血順著槍桿往下淌。他反手一甩,槍尖划過旁邊另一個人的喉嚨,那人捂脖子,指縫裡噴血。然後槍尖順勢往前一送,又刺翻了第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