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象說：「北上去投袁紹。他是陛下的哥哥，會收留陛下的。袁紹現在坐擁四州，兵強馬壯。他看在兄弟情分上，不會不管陛下的。」
袁術說：「袁紹？他肯收留朕嗎？朕當了皇帝，他氣得好幾年不跟朕說話。他現在是天下最強的諸侯，他會正眼看朕嗎？」
閻象說：「陛下，不管怎樣，袁紹總是陛下的哥哥。血濃於水。他不會看著陛下死的。」
袁術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他和袁紹還在洛陽，一起在何進手下做事。袁紹是司隸校尉，他是虎賁中郎將。兄弟倆一唱一和，想把宦官連根拔掉。後來何進死了，董卓進京，袁紹跑了，他也跑了。兄弟倆各奔東西。
「好。北上。去投袁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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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象讓剩下的幾個親兵收拾行李。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了，值錢的東西早就賣光了，換糧食吃了。馬車只有一輛，舊的，車篷破了洞，用草蓆堵著。
袁術被扶上馬車，躺下來。閻象騎著一匹瘦馬，走在旁邊。隊伍從壽春出發，往北走。不到一千人，餓得面黃肌瘦，走路都走不穩。兵器也丟了，刀卷了刃，矛斷了頭，拿著也沒什麼用。
袁術的隊伍走到徐州地界的時候，被曹軍截住了。
徐州是曹操的地盤。曹操在徐州駐了兵，守將是夏侯惇。夏侯惇早就收到了曹操的命令：嚴防袁術北上。他在沛縣、蕭縣、彭城一帶設了關卡，盤查所有過往的行人。
袁術的車隊一到沛縣地界，就被哨探發現了。夏侯惇帶著三千騎兵，在沛縣城外截住了袁術。
袁術被關在沛縣城外的一間小屋裡。小屋是土牆，茅草頂，門是木板的，窗戶紙破了，風灌進來，冷的。袁術躺在床上，蓋著一條破被子。閻象蹲在床邊，給他餵水。
「陛下，喝口水。」
袁術喝了口水，水涼，澀，他咽下去，咳了兩聲。咳嗽的時候渾身都在抖，像風中的枯葉。
「閻象，朕要死了。」
袁術說：「朕知道。朕活不了幾天了。朕不甘心。朕當了三年皇帝，什麼都沒有。沒有玉璽，沒有天下，沒有人。傳國玉璽在劉備手裡。朕連個真玉璽都沒有。」
閻象說：「陛下，玉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
袁術說：「人心？朕的人也跑光了。人心也沒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呼吸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沒過幾天，袁術死了。死在沛縣城外的那間小屋裡。死的時候身邊只有閻象一個人。
袁術的殘部被曹操收編了。八百多人，精壯的不到三百。夏侯惇把精壯的編入自己的隊伍，老弱的發給路費，讓他們回家種地。
訊息傳到長安，劉備正在大將軍府里跟荀彧說話。李順跑進來，跪在地上。「主公，袁術死了。死在沛縣。曹操收了他的殘部。」
劉備沉默了一會兒。
「袁術死了。下一個是誰？」
興平七年六月，江東，吳郡。
孫策站在船頭，看著西邊的方向。他穿著一身鐵甲，腰裡掛著劍，手裡提著一桿槍。陽光照在江面上，白晃晃的，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江風吹過來，把他身後的披風吹起來，獵獵響。周瑜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白袍，手裡拿著一捲地圖。地圖是新的，上面標著江夏、豫章、廬陵等地的山川城池。
「伯符，黃祖在江夏，手裡有兩萬兵。水軍在夏口。咱們從江東出發，沿江西進，先破他的水軍，再圍他的城。」
孫策說：「破了水軍，就能圍城？」
周瑜說：「黃祖的水軍一破，江夏城就成了孤城。劉表在襄陽，不會坐視不管，肯定會派兵來救。但明公可以先破援軍，再取江夏。」
孫策說：「行。出兵。」
孫策帶著一萬水軍，五千騎兵，從吳郡出發，沿長江往西走。水軍在江上，騎兵在岸上，水陸並進。船隊排了十幾里長，帆檣如林，旗子在風裡飄。岸上的騎兵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走了十天，到了江夏地界。
黃祖在夏口設了水寨。水寨建在江邊的淺灘上，用木樁打了地基，上面鋪了木板，四周用柵欄圍住。寨里停著上百艘戰船，大小不一。黃祖站在水寨的望樓上，看著江面上孫策的船隊，手在抖。
「多少人？」他問身邊的部將。
部將說：「至少一萬。船比咱們多，帆比咱們高。」
黃祖說：「守住。派人去襄陽，向劉表求援。快！」
部將轉身跑了。
孫策沒有急著進攻。他讓船隊在江面上列陣，一字排開，把江面堵住了。黃祖的水軍被堵在水寨里，出不來。孫策又讓人在岸上設了營寨，騎兵在營寨四周巡邏，防止黃祖的步卒從岸上突圍。
周瑜站在孫策旁邊，看著黃祖的水寨。「伯符，黃祖的水寨建在淺灘上，退潮的時候水淺，大船進不去。咱們等到退潮的時候，用小船衝進去，放火燒他的船。」
孫策說：「等退潮。傳令下去，準備火攻。」
等到傍晚，江水退了。黃祖水寨前的江水變得很淺，大船擱淺了，小船還能走。孫策計程車卒們把小船推下水，船上堆滿了乾草、油脂、硫磺。每條船上兩個人，一個撐船，一個點火。
周瑜一揮旗，一百艘火船同時沖了出去。火船順流而下，衝進了黃祖的水寨。火把點燃了船上的乾草，火勢蔓延開來。
黃祖的船被燒了十幾艘，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士卒們跳進江里，有的淹死了，有的被射死了。水寨里的守兵被煙燻得睜不開眼，有的從望樓上摔下來，有的跪在地上投降。
黃祖站在望樓上，看著下面的火海，臉色慘白。身邊的親兵說：「將軍，撤吧！水寨守不住了！」
黃祖咬了咬牙。「撤！退到江夏城！」
他帶著殘兵，從水寨的後門跑出去，沿著江岸往江夏城跑。孫策的騎兵追上去，砍殺了一陣，黃祖的人死傷大半。
水寨破了。黃祖的水軍幾乎全軍覆沒。孫策繳獲了三十多艘戰船，俘虜了兩千多人。他站在黃祖的水寨里，看著江面上的火光。
「公瑾，江夏城就在前面。圍城。」
孫策帶著水軍和騎兵，繼續往西走，到了江夏城下。江夏城在長江北岸，城牆不高，但很結實，是石頭砌的。城門口有一條護城河，吊橋拉著。城頭上插著旗，旗上寫著一個「黃」字。守兵站在城牆上，手裡拿著弓弩。
黃祖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的孫策軍。水軍把江面封鎖了，騎兵把岸上的道路封鎖了。他被困在城裡，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