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坐擁四州

  公元199年,興平七年正月,鄴城的雪還沒化完,袁紹就收到了易京大捷的訊息。

  公孫瓚死了。易京破了。幽州各郡縣望風而降。信使跑進州牧府的時候,袁紹正在跟沮授下棋。棋盤是檀木的,棋子是玉的,黑白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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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紹執白,沮授執黑。棋盤上黑白交錯,殺得難解難分。信使跪在堂下,渾身是雪,嘴唇凍得發紫,手裡舉著一封急報。

  「主公,易京破了!公孫瓚自焚!幽州各郡縣皆已歸附!」

  袁紹的手頓了一下,白子掉在棋盤上,蹦了兩下,滾到地上。他彎腰撿起棋子,放在棋盤邊上,抬頭看著信使。「幽州全境?」

  信使說:「全境。公孫瓚的部將有的降了,有的跑了。遼東的公孫度也派人來,說願聽主公號令。」

  袁紹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地圖很大,從黃河到塞外,從太行到大海,畫得密密麻麻。他的手在幽州的位置上按了一下,從薊城劃到遼東,從遼東劃到代郡。整個北方,從黃河以北到塞外草原,全是他的地盤了。

  沮授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主公,幽州一下,北方再無對手。但接下來,主公要選一個方向。」

  袁紹說:「先打誰?」

  沮授說:「打曹操。曹操離主公最近,占了兗州、徐州,是心腹之患。他手裡有兵有糧,不打他,他遲早會來打主公。而且曹操這個人,表面上尊奉朝廷,實際上專權跋扈。主公打他,名正言順。」

  田豐在旁邊說:「主公,沮授說得對。曹操近在咫尺,不除不行。劉備遠在關中,有虎牢關天險,一時半會兒打不下來。不如先滅曹操,收其兵、得其地,再回頭打劉備。」

  袁紹轉過身,看著田豐。「劉備遠?虎牢關天險?我有二十萬大軍,還打不下一個虎牢關?劉備是什麼人?織席販履之徒。他憑什麼做大將軍?憑什麼當皇叔?他配嗎?曹操給我提鞋都不配,我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走回去坐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我要打劉備。打垮劉備,得了天子,得了玉璽,天下就是我的。打曹操?打下來也不過是多幾座城,多幾個兵。天下人不會服我。」

  沮授說:「主公,劉備雖然出身低微,但他手下的將領能打。關羽、張飛、趙雲、馬超,都是萬人敵。荀彧、賈詡,都是王佐之才。而且他占據了虎牢關、函谷關,易守難攻。主公若打他,糧草要過黃河,補給線長。他若堅守不出,主公久攻不下,士氣就會低落。」

  袁紹說:「他守,我就攻。他不出,我就逼他出。我二十萬大軍,還怕他七八萬人?」

  田豐說:「主公,仗不是這麼打的。兵多不一定能贏。劉備以前也有以少勝多的戰例。主公不可輕視劉備。」

  袁紹的臉沉了下來。「我說打劉備,就打劉備。你們不要再說了。」

  沮授和田豐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郭圖站在後面,眼珠一轉,說:「主公說得對。劉備是主公最大的對手。先打劉備,一勞永逸。曹操那邊,派個人去穩住他,給他點好處,讓他別搗亂。等滅了劉備,再回頭收拾曹操。」

  袁紹說:「行。派人去找曹操,跟曹操說,我打劉備,他別管。他要是管,連他一起打。」

  興平七年三月,春風解凍。

  袁紹正式坐擁冀、青、並、幽四州。四州之地,北至塞外,南至黃河,東至大海,西至太行。人口五百萬,兵力二十萬。糧倉堆滿了,兵器庫堆滿了,馬廄里養著上萬匹戰馬。

  袁紹站在鄴城的城牆上,看著城外的田野。田裡的麥子綠了,一望無際,風吹過來,麥浪翻滾,沙沙響。他穿著一身錦袍,腰裡掛著劍,手按在劍柄上。

  「二十年了。從洛陽到河北,從河北到四州。天下,遲早是我袁紹的。」

  沮授站在他身後,說:「主公,四州雖大,但要打劉備,還得準備。」

  袁紹說:「準備什麼?」

  沮授說:「糧草。二十萬大軍,一天要吃掉兩千石糧。加上馬匹的草料,一天要三千石。從河北運糧到前線,路途遙遠,損耗很大。主公要先在黎陽屯糧,至少屯夠半年的糧。」

  袁紹說:「屯。從鄴城、邯鄲、南皮調糧。先調三十萬石到黎陽。」

  沮授又說:「還有船隻。大軍渡河,需要船。虎牢關在黃河南岸,主公要從黎陽渡河,需要幾百艘船。主公要提前打造。」

  袁紹說:「造。從冀州、青州調工匠,在黎陽造船。造三百艘。」

  田豐站在旁邊,說:「主公,還有訓練。水軍不練,渡河就是送死。主公要從各州抽調會水的兵,在黃河上訓練。至少練三個月。」

  袁紹想了想。「三個月。行。從青州調水兵,在黎陽訓練。」

  審配說:「主公,還有攻城器械。虎牢關城牆堅固,沒有雲梯、撞車、投石機,打不下來。臣請督造攻城器械,至少造三百架雲梯、一百輛撞車、五十台投石機。」

  袁紹說:「造。要多少工匠,你從各州調。」

  逢紀說:「主公,還有烏桓。蹋頓單于在塞外,手裡有騎兵。主公若請他出兵,從幷州南下,可以牽制劉備的西線。讓他兩面作戰。」

  袁紹說:「行。你去聯絡蹋頓,跟他說,只要他出兵,我給他鹽鐵、布匹、糧食。」

  一條一條的命令發出去。鄴城的州牧府里,信使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糧草從各州調往黎陽,牛車一輛接一輛,排了好幾里路。工匠從冀州、青州調往黎陽,在黃河邊上搭起了工棚,日夜趕工造船。水兵從青州調來,在黃河上操練,喊聲震天。

  袁紹站在鄴城的城牆上,看著北方。他的眼神很冷,但嘴角帶著笑。他要打劉備。他要天下。

  興平七年四月,長安,大將軍府。

  劉備正在書房裡看簡雍送來的屯田報告。這幾年屯田搞得好,司隸、豫州的糧食收成一年比一年高。他正看著,李順從外面跑進來,跪在地上,手裡舉著一封急報。

  「主公,河北急報。袁紹在黎陽屯兵。已經屯了五萬了,還在繼續增兵。他在黎陽造船、屯糧、練兵。探子報,袁紹的目標是虎牢關,是主公。」

  劉備放下手裡的竹簡,站起來。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黎陽的位置。黎陽在黃河北岸,對岸就是虎牢關。從黎陽渡河,快馬一天就能到虎牢關下。

  「袁紹真的要打我了。」

  荀彧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明公,袁紹這個人,剛愎自用,目中無人。他不把曹操放在眼裡,覺得曹操不配當他的對手。他想要的是一戰定天下。打垮明公,得了天子,他就名正言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