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7年，興平五年十一月，兗州，鄄城。
曹操坐在州牧府的大堂上，面前攤著一份地圖。地圖是新的，剛畫好不久，上面標著兗州、徐州、豫州、司隸的邊界。他看得很仔細，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從濮陽劃到定陶，從定陶劃到東郡，又從東郡劃到陳留。
郭嘉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碗酒。酒是溫的，冒著熱氣，他沒喝，捧在手裡暖手。程昱坐在郭嘉旁邊，腰挺得直直的，手裡拿著一卷竹簡。夏侯惇、曹仁、夏侯淵、曹洪、李典、樂進，分坐在兩邊。
曹操的手停在徐州的位置上。
「呂布在下邳，占了徐州快一年了。這一年他也沒閒著，招兵買馬，屯糧築城。他手裡現在大約有兩萬兵，騎兵三千，步卒一萬七。城防也修過了，城牆加高了一截，壕溝挖深了一丈，箭樓建了十幾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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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眾人。
「徐州是兗州的東邊門戶。呂布在徐州，我就不能往東走一步。我想打劉備，他在西邊，隔著虎牢關，打不進去。想打袁術，他在南邊，隔著徐州，也打不過去。呂布卡在中間，像一根刺，不拔不行。」
郭嘉放下酒碗。「明公，打呂布，不是不能打。但要準備好。呂布雖然沒什麼謀略，但他能打。他手下張遼、高順，都是能打的將。陳宮雖然跟呂布鬧過矛盾，但陳宮這個人有謀略，他在呂布身邊，呂布不會輕易上當。」
曹操說：「奉孝，你說怎麼打？」
郭嘉走到地圖前。「明公，呂布在下邳，下邳城防堅固，易守難攻。明公若強攻，損失會很大。不如先打他的外圍，剪其羽翼。小沛、彭城、東海，這些地方都在呂布手裡，但守將都不強。明公可以先取小沛，再取彭城，最後圍下邳。」
曹操想了想。「誰去打小沛？」
夏侯惇站起來。「末將願往。」
曹操看著他。「元讓，小沛守將是誰？」
夏侯惇說：「叫張遼。」
曹操說：「張遼能打。你一個人去，不一定打得下來。讓劉岱、王忠去。」
夏侯惇愣了一下。「明公，劉岱、王忠沒打過仗。」
曹操說：「我知道。讓他們去試探一下。勝了更好，敗了也不虧。看看呂布的反應。」
程昱在旁邊說：「明公，劉岱、王忠若敗了，明公就有理由親征了。」
曹操笑了。「仲德，你說得對。先讓劉岱、王忠去。贏了，就拿下小沛。輸了，我親自去。」
他轉頭看著劉岱和王忠。劉岱四十來歲，胖，圓臉，穿著一身新甲，甲葉子閃閃發亮。他低著頭，不敢看曹操。王忠三十多歲，瘦，臉白，穿著一身舊甲，甲葉子都鏽了。手在抖。
「劉岱。」
劉岱站起來，拱手。「明公。」
曹操說：「你帶五千兵，去打小沛。」
劉岱說：「明公，末將。。。末將沒打過仗。」
曹操說：「沒打過就學。張遼也不是天生會打仗的。你去，試試。打不下來就退，別硬撐。」
劉岱說：「是。」
王忠也站起來，拱手。「明公，末將願往。」
曹操說：「行。你們倆去。帶五千兵，十天之內拿下小沛。」
劉岱和王忠抱拳，退了出去。
十天後，訊息傳回來了。劉岱和王忠敗了。敗得很慘。五千兵，死了兩千，跑了一千，剩不到兩千。劉岱腿上中了一箭，走路一瘸一拐。王忠更慘，被張遼生擒了，後來放了回來。
曹操聽了戰報，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了很久。
「張遼。果然能打。」
郭嘉說：「明公，劉岱、王忠敗了，明公可以親征了。」
曹操說：「準備。三天後出兵。五萬大軍。夏侯惇為先鋒，曹仁、曹洪為左右翼，樂進、李典隨行。程昱守鄄城，郭嘉隨軍。」
眾人站起來，抱拳。「是！」
十二月，曹操親率五萬大軍，從鄄城出發，往東走，去打呂布。
天很冷，風很大。雪花飄下來，打在士卒們的甲冑上，沙沙響。官道兩邊的樹光禿禿的，枝頭掛滿了冰凌。馬蹄踩在凍硬的土地上，咯吱咯吱響。
夏侯惇帶著五千騎兵走在最前面。他騎著一匹黑馬，穿著一身黑甲，腰裡掛著劍。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一直劃到右腮，是當年在濮陽被呂布射的。那隻眼睛已經瞎了，只剩一個黑洞，他用眼罩遮著。他騎在馬上，身子挺得直直的，像一根鐵柱子。
曹操走在中間，騎著白馬，穿著一身鐵甲，披著黑色的披風。郭嘉騎著一匹黃馬，走在他右邊。郭嘉穿著一身舊袍子，沒穿甲，外頭罩了一件羊皮襖，縮著脖子，看起來很冷。
走了十天，到了小沛城下。
張遼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黑壓壓的曹軍，臉色發沉。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
「多少人？」他問身邊的校尉。
校尉說：「至少五萬。」
張遼沒說話。他看了很久，轉過身。
「關城門。拉吊橋。派人去下邳，告訴呂布，曹操來了。」
校尉說：「是。」
曹操沒有急著攻城。他在城外五里的地方扎了營。營寨扎得很整齊，四周挖了壕溝，立了柵欄，建了箭樓。五萬大軍，帳篷挨著帳篷，旗子插了一片，在雪地里顯得格外扎眼。
張遼站在城牆上，看著曹軍的營寨，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守著小沛，城裡只有三千兵。三千對五萬，怎麼打？但他不能退。退了，小沛就丟了。丟了小沛，下邳就暴露了。
他等了兩天。第三天，呂布的援軍到了。
呂布騎著一匹赤紅色的戰馬，穿著銀色的甲冑，頭上戴著束髮金冠。方天畫戟橫在馬背上，畫戟的刃在日光下反著白光。身後跟著張遼、高順，還有三千騎兵。馬蹄聲轟隆隆的，震得地都在顫。
張遼開城門迎接。呂布進了城，看了看城牆，看了看守兵，轉頭問張遼：「曹操來了多少人？」
張遼說：「五萬。」
呂布說：「五萬？怕什麼？我三千騎兵，就能衝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