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五年八月，壽春城裡，袁術摔了第三個杯子。
他穿著一身龍袍，金線繡的龍，五爪的，在燭火下閃閃發亮。龍袍是新做的，花了三個月，用了十匹蜀錦，五百兩金線。但他穿上之後，整個人顯得更胖了，肚子頂著龍袍，腰帶都快系不上了。
堂上站著他的幾個謀士和將領。閻象站在最前面，低著頭。紀靈站在閻象後面，甲冑整齊，手按在刀柄上。其他人站在更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袁術把手裡的杯子碎片扔在地上，拍著案幾。
「孫策！他敢不聽朕的話！」
閻象抬起頭，看了一眼袁術，又低下去。
袁術說：「朕讓他送糧草來，他送了嗎？沒有！朕讓他來壽春朝賀，他來了嗎？沒有！朕封他為討逆將軍，他謝恩了嗎？沒有！他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沒人敢接話。
袁術站起來，在堂上走來走去。龍袍的下擺拖在地上，踩在他自己的腳下，差點絆倒。他扶住柱子，站穩了，喘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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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發兵打他！」
閻象終於開口了。「陛下，不能打。」
袁術看著他。「為什麼？」
閻象說：「陛下，孫策在江東，離壽春幾百里。中間隔著長江，不好打。而且，孫策手下有周瑜、程普、黃蓋、韓當，都是能打的。陛下現在的兵，連劉備都打不過，怎麼打孫策？」
袁術的臉漲紅了。「你是在說朕打不過劉備？」
閻象說：「臣不是這個意思。臣是說，陛下現在應該休養生息，積蓄力量。等兵強馬壯了，再圖天下。」
袁術哼了一聲。「休養生息？劉備占了豫州，又取宛城。朕再不行動，他就要打到壽春來了！」
閻象說：「陛下，劉備現在不會來打壽春。他的兵在宛城，在洛陽，在許昌。他要防著曹操，防著劉表。南邊的事，他管不了。」
袁術想了想，坐回去。「那孫策怎麼辦？他占了江東，不聽朕的話。朕的面子往哪兒擱？」
閻象說：「陛下，孫策不聽話，陛下可以派人去罵他。但不要出兵。出兵的代價太大了。」
袁術說：「罵他？罵他有什麼用？」
閻象說：「至少讓天下人知道，陛下不認可孫策。」
袁術沉默了一會兒。「行。派人去江東，罵孫策。告訴他，他要是不送來糧草，朕就撤了他的官職，發兵討伐他。」
閻象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信使從壽春出發，騎快馬，往江東走。走了十天，到了吳郡。
孫策正在吳郡的太守府里跟周瑜下棋。他穿著一身錦袍，沒戴冠，頭髮隨便扎了一下。周瑜坐在他對面，穿著一身白袍，腰裡掛著玉，手裡捏著一顆黑子。
信使跑進來，跪下。「孫將軍，袁皇帝派小人來送信。」
孫策接過信，拆開看。看了一遍，笑了。又看了一遍，把信遞給周瑜。
「公瑾，你看看。袁術罵我了。」
周瑜接過信，看了一遍。「伯符，袁術說你忘恩負義，說他當初借你兵、借你糧，你才有今天。你現在占了江東，就不聽他的話了。」
孫策說：「他借我兵？他借我一千兵，我還他五千兵。他借我糧，我還他兩倍。我欠他的，早就還清了。」
周瑜說：「伯符，袁術稱帝，天下共憤。你現在跟他決裂，正是時候。劉備已經傳檄天下討袁，你若是表明態度，劉備會支援你。」
孫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很藍，院子裡的桂花開了，香氣飄進來。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
「寫封信給袁術。告訴他，他的糧草我一粒也不給。他的官職我一個也不要。我孫策是大漢的臣子，不是他袁術的臣子。」
周瑜說：「伯符，你想清楚了。跟袁術決裂，他可能會來打你。」
孫策說：「他來打，我就打他。我在江東，他在淮南。他過不了江。」
周瑜點頭，鋪開紙，開始寫信。
信寫好了，孫策看了，蓋上自己的印，讓信使帶回去。
信使回到壽春，把信遞給袁術。袁術看了，氣得渾身發抖。他把信撕了，摔在地上。
「孫策！你等著！」
長安城裡，劉備收到了李順送來的江東情報。
情報寫得很細。袁術派人罵孫策，孫策不鳥他。孫策跟袁術決裂，表示自己是大漢的臣子。孫策在吳郡整頓兵馬，準備打丹陽。
劉備看了情報，放下，轉頭看荀彧。
「文若，孫策跟袁術翻臉了。」
荀彧說：「明公，這是好事。孫策在江東，袁術在淮南。兩人翻臉了，袁術就少了一個幫手。明公就可以專心對付袁術了。」
劉備說：「孫策說要尊朝廷，共扶漢室。他是不是真心的？」
荀彧想了想。「不一定真心。但他需要朝廷的名分。明公給他名分，他就聽明公的。明公不給他，他也會自己拿。」
賈詡坐在角落裡，說：「明公，孫策這個人心高氣傲，不會久居人下。但眼下，明公需要他在江東牽制袁術。明公應該表他為討逆將軍，給他朝廷的封號。他高興了，就會幫明公打袁術。他不高興了，也不會幫袁術打明公。」
劉備說：「行。寫表。表孫策為討逆將軍、騎都尉，領會稽太守。」
荀彧鋪開紙，開始寫。表書寫得很客氣，說孫策志節忠勇，平定江東，有功於朝廷。臣劉備請陛下加封，以彰其功。
表書寫好了，劉備蓋上自己的印，派人送去長安。
獻帝看了表書，批了。詔書蓋了璽印，附了一封手書。獻帝在信里說：「皇叔看著辦，朕信皇叔。」
信使帶著詔書，從長安出發，往江東走。走了半個月，到了吳郡。
孫策正在軍營里練兵的。他穿著一身鐵甲，騎在馬上，手裡提著一桿槍。士卒們在校場上跑圈，跑得滿頭大汗，沒人敢停。孫策的眼睛尖，誰偷懶他就一鞭子抽過去。
信使跑進來，跪下。「孫將軍，朝廷詔書。」
孫策勒住馬，翻身下來。他接過詔書，拆開看。
詔書上寫著：孫策志節忠勇，平定江東，有功於朝廷。特加封為騎都尉、討逆將軍，領會稽太守，賜印綬、錦緞。
孫策看完，笑了。他把詔書遞給身邊的周瑜。
「公瑾，劉備表我為討逆將軍。」
周瑜接過詔書，看了看。「伯符，這下你就有朝廷的名分了。打丹陽、打廬江，名正言順。」
孫策說：「劉備這個人，真會做人。我不給他送一粒糧，他卻給我加官進爵。他圖什麼？」
周瑜說：「他圖你幫他打袁術。你在江東，袁術在淮南。你打袁術，袁術就顧不上北邊。劉備就可以安心打曹操了。」
孫策哼了一聲。「打袁術？袁術我自己會打。不用他教我。」
他把詔書捲起來，塞進袖子裡。
「傳令。三天後出兵，打丹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