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裡，劉表正在跟蒯良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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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表執白，蒯良執黑。棋盤上黑白交錯，殺得難解難分。劉表手裡捏著一顆白子，盯著棋盤，半天沒落下去。
蒯良也不催。他端起茶碗，慢慢喝。
外面有人跑進來。是個信使，穿著一身土黃色衣服，滿頭大汗，跪在門口。
「主公，宛城急報。劉備五萬大軍圍了宛城，張咨求主公派兵救援。」
劉表的手頓了一下，白子掉在棋盤上，蹦了兩下，滾到地上。
他彎腰撿起棋子，放在棋盤邊上，抬頭看著信使。「劉備圍了宛城？」
信使說：「是。五萬大軍。張太守說，他最多能撐一個月。」
劉錶轉頭看蒯良。「子柔，你說，派不派兵？」
蒯良放下茶碗，想了想。「主公，不能派。」
劉表說：「為什麼？」
蒯良說：「劉備是朝廷的大將軍，剛剛在蘄陽打敗了袁術。他的兵正盛，主公若跟他打，勝算不大。而且，宛城不是荊州的核心。丟了宛城，主公還有襄陽、江陵、江夏。為了一個宛城，得罪劉備，不值得。」
劉表的手指在棋盤上敲了兩下。「宛城是我荊州的北大門。丟了宛城，劉備就能直接打到襄陽來。」
蒯良說：「不會。劉備打宛城，不是為了打主公。他是為了打通水路。從漢中到宛城的水路。他要的是運糧，不是襄陽。」
劉表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蒯良說：「劉備取宛城，肯定是看中了水路。主公若不信，等劉備拿下宛城，看他下一步往哪走。他要是繼續南下，主公再出兵不遲。他要是停下來，主公就不用擔心。」
劉表想了想。「那就拖著？」
蒯良說：「拖著。不派兵，也不說不派。就拖著。拖到劉備打下宛城，主公就派人去賀喜，說宛城本來就是朝廷的，大將軍取之，理所應當。劉備得了宛城，不會跟主公翻臉。」
劉表笑了。「子柔，你這個人，總是有辦法。」
他轉頭看信使。「回去告訴張咨，就說我在考慮，讓他再撐幾天。」
信使愣了下。「主公，張太守撐不了幾天。」
劉表說：「讓他撐。撐不住再說。」
信使無奈，磕了個頭，轉身跑了。
蒯良拿起棋子，繼續下棋。劉表也拿起棋子，落在棋盤上。
張咨在宛城裡等了十天。襄陽那邊沒有訊息。他派了三批信使，都回來了。第一批說劉荊州在考慮，第二批說劉荊州還沒決定，第三批說劉荊州在跟蒯良下棋，不見客。
張咨坐在太守府里，臉色發白。他穿著一身官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臉上的氣色不對，嘴唇發青，眼窩發黑。他已經好幾天沒睡覺了。
校尉站在旁邊，小聲說：「太守，劉荊州不會派兵來了。怎麼辦？」
張咨說：「守。死守。」
校尉說：「守不住。外面五萬人，咱們只有五千。糧草夠吃一個月，一個月以後呢？」
張咨不說話了。他端起茶碗，手抖得茶灑了一桌。
校尉又說：「太守，城裡的人心已經不穩了。有幾個世家在私下聯絡，想開城門投降。李家、崔家、趙家，都在商量。他們不想跟著太守死。」
張咨的手抖得更厲害了。「誰敢？」
校尉說：「他們不敢明著來，但暗地裡已經在行動了。太守，不是小人不盡心，是真的守不住了。」
張咨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城牆上的守兵稀稀拉拉地站著，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發呆。他們不想打仗，只想回家。
「我降了，劉備會殺我嗎？」
校尉說：「不會。劉備不殺降。」
張咨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他說。
他等了兩天。第三天夜裡，西門出事了。
李家的族長李玄，帶著幾個家丁，摸到了西門。西門守將是他的侄子李茂。李玄對李茂說：「開門。劉備的人在外面等著。開了門，你就是功臣。不開門，城破了，你什麼都撈不著。」
李茂猶豫了一下。「叔，劉備真的不殺我們？」
李玄說：「不殺。他要是殺降，韓浩、徐璆、張勳早就死了。你要是立功，說不定還能升官。」
李茂咬了咬牙。「開。」
西門開了。吊橋放下來，木板砸在地上，咚的一聲，在夜裡傳得很遠。
張飛正在營寨里睡覺，被親兵叫醒了。「將軍，西門開了！」
張飛跳起來，抓起蛇矛，翻身上馬。「走！」
他帶著一千步卒，衝進了西門。街上黑漆漆的，沒人。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噠，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蕩。他騎馬跑到太守府門口，勒住馬。
「圍起來！」
親兵們把太守府圍了。張飛翻身下馬，走到府門口。門關著，他從門縫裡往裡看，裡面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
「撞門！」
幾個士卒抬著一根木樁，開始撞門。咚！咚！咚！門軸在響，門板在顫。撞了十幾下，門開了。
張飛衝進去，在堂上找到了張咨。
張咨穿著一身白色的寢衣，光著腳，頭髮散著。他坐在堂上，手裡拿著一把刀，手在抖。看見張飛進來，刀掉了，當的一聲。
「別。。。別殺我。」
張飛說：「不殺你。跟我走。」
張咨被押到了劉備面前。
劉備騎在馬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張咨。白玉驄打了個響鼻，把頭甩了甩。
「你就是張咨？」
張咨說：「小人。。。小人是。」
劉備說：「你願意降嗎？」
張咨說：「願意。小人願意。」
劉備說：「行。起來。你繼續當南陽太守。但有一條，從今天起，宛城歸朝廷管。你的人，要接受整編。你的糧，要上交一半。你的城防，歸我的人管。」
張咨磕頭。「謝大將軍。謝大將軍。」
劉備轉頭看牽招。「子經，你帶人進城。搜一遍，看看有沒有藏著的人或者兵器。」
牽招點頭。「是。」
劉備又看張飛。「益德，你帶兵進城。不許擾民，不許搶東西。誰犯了，軍法從事。」
張飛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