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戰略性班師

  「明公,蘄陽一戰,袁術丟了兩萬兵。張勳降了,橋蕤被擒。袁術在壽春城裡還有兩萬人,但士氣已經散了。明公若要繼續南下,十日之內可抵壽春城下。」

  劉備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鐵甲,沒戴頭盔。他看了看地圖上壽春的位置,又看了看從蘄陽到壽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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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草夠嗎?」

  簡雍站起來,翻開本子。「大哥,糧草不多了。五萬八千大軍,加上馬匹,一天消耗一千二百石。從洛陽、許昌帶來的糧,已經吃了大半。從汝南調的糧還在路上,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到。」

  劉備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五天。五天內打不下壽春,就斷糧了。」

  張飛抬起頭。「大哥,俺五天能打下壽春。」

  劉備看著他。「壽春城牆多高?」

  張飛說:「不知道。」

  劉備說:「三丈二。壕溝兩丈寬,一丈五深。城裡有兩萬兵,糧草夠吃三個月。你拿什麼五天打下來?」

  張飛不說話了。

  賈詡把樹枝放下。「明公,不能打壽春。不是打不下來,是不能打。明公的兵雖然贏了,但也疲了。蘄陽一戰,傷亡三千多,能戰的人還有五萬五千。但這些人從洛陽走到蘄陽,已經走了快一個月。再讓他們去攻城,傷亡會更大。」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壽春的位置。「而且,壽春南邊是長江,東邊是徐州。呂布雖然答應跟明公聯合,但他會不會趁明公攻城的時候,從背後捅一刀?孫策在江東,嘴上說願意聽明公的,但他會不會趁明公打壽春,搶袁術的地盤?明公打贏了,他們就來分一杯羹。明公打輸了,他們就來搶明公的地盤。」

  劉備站起來,在帳里走了兩步。靴子踩在地上,悶悶的。

  「文和,你說怎麼辦?」

  賈詡說:「回師。回汝南。在汝南休整,等糧草到了,再想辦法。」

  劉備站住了。他轉過身,看著地圖上的汝南。

  「回師。」

  張飛站起來。「大哥,不打壽春了?」

  劉備說:「不打。先回去。等準備好了再打。」

  張飛把蛇矛往肩上一扛,嘟囔了一句,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大軍拔營北返。走了五天,到了汝南。張繡的駐地。

  汝南太守徐璆在城門口迎接。他穿著一身官袍,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

  「大將軍,汝南一切安好。袁術的人沒敢過界。」

  劉備翻身下馬,彎腰扶他起來。「起來。辛苦你了。」

  徐璆站起來,側身讓路。「大將軍,請進城。」

  劉備進了城,在太守府住下。當天下午,他把眾將叫到堂上,開了個會。

  賈詡先開口。「明公,袁術短期內不會北顧。張勳、橋蕤敗了,他手裡沒有能打仗的將了。紀靈還在,但紀靈這個人,打仗還行,謀略不行。袁術不會派他來送死。明公可以放心在汝南休整。」

  劉備說:「休整多久?」

  賈詡說:「至少一個月。兵要休整,糧草要調,傷員要安置。」

  劉備點了點頭。「行。休整一個月。」

  他轉頭看簡雍。「憲和,糧草調得怎麼樣了?」

  簡雍翻開本子。「從洛陽調了兩萬石,從許昌調了一萬石,從長安調了三萬石。第一批已經在路上了,五天後到汝南。第二批十天後到。」

  劉備說:「夠了。」

  他又看著牽招。「子經,派探子去壽春,盯著袁術。還有,曹操、呂布、孫策那邊,也要盯著。有什麼動靜,立刻報。」

  牽招點頭。「是。」

  劉備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蘄陽打完了,壽春沒打,但袁術的膽已經破了。下一步,不是往南,是往西。

  他看了看地圖上宛城的位置。

  「文和,你說,宛城那邊怎麼樣?」

  賈詡說:「宛城守將叫張咨,是劉表的人。手裡五千兵,多數是老弱。明公若取宛城,十拿九穩。」

  劉備說:「取宛城幹什麼?」

  賈詡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從漢中劃到宛城。「明公,取宛城,打通水路。益州的糧、鹽、鐵、蜀錦,可以從漢水、沔水、丹水直接運到宛城。宛城就成了明公在南邊的糧倉和兵營。進可攻荊州,退可守司隸。」

  劉備看著那條線,看了很久。

  「休整一個月。一個月後,西取宛城。」

  四月初,汝南的休整結束了。五萬大軍重新集結,往西開拔。

  劉備騎在白玉驄上,走在隊伍中間。賈詡騎著一匹黑馬,走在他右邊。牽招帶著特戰營走在最前面探路,已經先走了兩個時辰。

  張飛帶著一萬步卒為先鋒,走在最前面。他騎在馬上,蛇矛扛在肩上,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士卒們跟在他後面,腳步雜沓,甲葉子嘩啦嘩啦響。

  趙雲帶著八千騎兵走在右翼,馬超帶著五千騎兵走在左翼。張繡帶著八千步卒走在中軍後面,作為預備隊。

  隊伍從汝南出發,往西走了六天。過了伏牛山,進了南陽地界。

  官道兩邊的地開始變了。汝南那邊地荒,草長得比人高。南陽這邊地有人種,莊稼長出來了,綠油油的。偶爾能看見幾個村子,房子雖然舊,但都有人住。百姓們站在路邊,看著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有人嚇得往村里跑,有人跪在路邊磕頭,有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劉備勒住馬,看了一圈。他本來想說「不要怕」,但沒說出口。五萬大軍從人家門口過,誰不怕?

  「傳令。不許踩莊稼。誰踩了,賠。」

  簡雍在旁邊記了一筆。

  又走了兩天,到了宛城地界。

  宛城很大,城牆很高。青磚砌的,有些年頭了,磚縫裡長著青苔。城門口有一條護城河,河面寬闊,水色發綠。吊橋拉著,城門關著。城頭上插著旗,旗上寫著一個「張」字。守兵站在城牆上,密密麻麻的,比蘄陽的兵多,也比蘄陽的兵精神。

  張飛先到了,在城外五里的地方扎了營。他站在營寨門口,看著宛城的城牆,罵了一句。

  「張咨,你給我等著。」

  趙雲帶著騎兵到了城東。他騎在馬上,繞著城牆跑了一圈,把地形看清楚了。城東有一條河,河上有橋。城西是一片平地,沒有遮擋。城南是官道,通往襄陽。城北是山,不高,但陡。

  他回到營里,跟劉備說:「主公,宛城四面都有路。城東的橋要守住,別讓劉表的人過來。城南的官道也要守住,別讓張咨跑了。城西可以主攻,城北可以佯攻。」

  劉備說:「行。你安排。」

  趙雲說:「城東,末將派人去守橋。城南,讓張繡的步卒去守。城西,張將軍主攻。城北,末將派人佯攻。」

  劉備點頭。

  張咨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的營寨。營寨一座接一座,從城東扎到城西,綿延十幾里。旗子插了一片,風一吹,獵獵響。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

  「多少人?」他問身邊的校尉。

  校尉說:「至少五萬。」

  張咨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五萬。。。咱們只有五千。」

  校尉說:「太守,派人去襄陽求援吧。」

  張咨說:「派了。三天前就派了。到現在沒回音。」

  校尉不說話了。

  張咨又看了一會兒,轉身上城樓,坐下。城樓里有一張桌子,上面擺著一壺酒,一碟花生。他倒了一碗酒,端起來,手抖得酒灑了一半。

  「劉表,你到底救不救我?」他低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