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五年正月，長安城裡還在過年，燈籠還沒摘.。劉備從洛陽趕到長安來朝賀獻帝，剛在驛館住下，屁股還沒坐熱，李順就闖進來了。
李順穿著一身官袍，跑得滿頭大汗，進門就跪下。「主公，出大事了。袁術在壽春稱帝了。」
劉備正在喝茶，手頓了一下。茶碗停在嘴邊，沒動。
「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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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順說：「正月初一。袁術在壽春築了壇，穿了龍袍，受了百官朝賀。國號仲家，置了公卿百官。他還發了詔書，發到各州各郡，讓天下人都尊他為天子。」
劉備放下茶碗，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長安城，天灰濛濛的，遠處的城牆上還掛著過年的紅燈籠，在風裡晃。
袁術稱帝。前世的歷史上，袁術也幹了這件事。建安二年，袁術在壽春稱帝，然後被曹操、呂布、孫策圍毆，兩年就完蛋了。這一世，時間差不多，但局勢變了。曹操還在兗州，呂布占了徐州，孫策在江東，自己在洛陽。
「走。進宮。」
劉備穿上朝服，戴上進賢冠，腰裡掛著劍。牽招帶著親兵跟在後面，一行人在長安城的街道上走得很快。街上的百姓還在過年，看見劉備的儀仗，有人跪下喊「劉皇叔」。劉備沒看他們，大步往前走。
進了宮門，朝堂上已經炸開了鍋。
獻帝坐在龍椅上，臉色發白，手按在扶手上，指節發白。冕旒的珠子垂下來，擋住了他的臉，但能看得出來，他在抖。不是冷的，是氣的。
楊彪站在最前面，義憤填膺，鬍子都在抖。「陛下，袁術僭越稱帝，大逆不道！臣請陛下立刻下詔，討伐逆賊！」趙溫跟在後面，也附議，聲音尖得刺耳。其他大臣也紛紛出列，有的罵袁術，有的請戰，有的在哭，亂糟糟的，像菜市場。
劉備站到自己該站的位置上，沒說話。他看了獻帝一眼，又看了楊彪一眼，然後低下頭，等著。
獻帝看見他了。「皇叔，你來了。」聲音不大，但朝堂上立刻安靜了。
劉備出列，走到中間，跪下。「臣劉備，拜見陛下。」
獻帝說：「皇叔，袁術稱帝的事，你聽說了？」
劉備說：「臣聽說了。」
獻帝的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袁術，逆賊！朕待他不薄，他竟敢稱帝！朕要討伐他！皇叔，你替朕去！」
劉備抬起頭，看著獻帝。獻帝的臉藏在冕旒後面，看不清表情，但聲音里的怒火藏不住。
「陛下，臣願代天子討伐逆賊。」劉備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在空蕩蕩的朝堂上迴蕩。「袁術僭逆，天下共憤。臣請陛下下詔，傳檄各州，號召天下諸侯共討袁術。」
楊彪在旁邊說：「大將軍說得對！傳檄天下！共討逆賊！」
趙溫也說：「臣附議！」
獻帝點了點頭，轉頭看旁邊的太監。「擬詔。」
太監鋪開黃帛，拿起筆。獻帝口述，太監記。詔書不長，但每個字都很重。歷數袁術之罪，稱帝僭越，大逆不道。詔令天下諸侯，起兵討伐。以大將軍劉備為討逆總帥，節制各路人馬。
詔書寫完，獻帝蓋上璽印，遞給太監。太監捧著詔書，走到劉備面前。
劉備跪接。「臣劉備，必不負陛下重託。」
獻帝說：「皇叔，平身。」
劉備站起來，退到一邊。
朝會散了。大臣們三三兩兩走出去，有的興奮，有的擔憂，有的面無表情。楊彪走的時候看了劉備一眼，想說什麼，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轉身走了。
劉備站在朝堂上，沒動。獻帝也坐在龍椅上，沒動。殿裡只剩他們兩個人，還有幾個太監和侍從。
「皇叔，你過來。」獻帝說。
劉備走過去，站在丹墀下面。
獻帝從龍椅上站起來，走下丹墀，走到劉備面前。他比劉備矮半個頭，仰著頭看著劉備。冕旒的珠子碰在一起，叮叮響。
「皇叔，你把袁術的頭拿來。」
劉備說：「陛下，臣需要陛下的詔書。有了詔書，天下諸侯就會聽臣的。」
獻帝說：「詔書朕給你寫了。你還要什麼？」
劉備說：「臣還要陛下的信任。」
獻帝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朕信你。從你在洛陽救朕的那天起，朕就信你。」
劉備跪下，叩首。「臣必不負陛下。」
當天下午，劉備在大將軍府召集眾將議事。
長安城的大將軍府是以前董卓的府邸，後來李傕住過，現在歸了劉備。府很大，前後五進院子，能坐上百人。劉備讓人打掃乾淨，在正堂擺了長案，兩邊各放了一排坐墊。
人來得很快。趙雲從洛陽趕來，騎了一天一夜的馬，到了府門口翻身下來，白袍上全是灰。張飛從虎牢關趕來，甲冑上還帶著雪，蛇矛杵在門口，親兵接過去。牽招從洛陽過來，穿著一身便服，腰裡別著短刀。簡雍從許昌過來，手裡還拿著帳本。荀彧從驛館過來，穿著儒袍，手裡拿著一捲地圖。賈詡從府里走出來，跟大家拱手。
還有從各地趕來的：馬超從許昌來，白袍白甲，年輕氣盛。張繡從汝南來，黑甲黑旗，沉穩老練。孔融也來了，穿著一身舊官袍，坐在角落裡，不說話。
人齊了。劉備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鐵甲，腰裡掛著劍。他看著在座的眾人，開口了。
「袁術稱帝了。在壽春，正月初一。國號仲家。陛下震怒，下詔討伐。詔書你們應該都看過了。」他從袖子裡抽出那捲黃帛，放在案上。「我奉詔為討逆總帥。今天叫你們來，是要商量，怎麼打。」
眾人交頭接耳。張飛第一個站起來。「大哥，打！俺去打壽春！袁術那個假皇帝，早該收拾了！」
劉備看著他。「你知道壽春在哪兒嗎？」
張飛說：「在南邊。」
劉備說：「南邊多遠？要走幾天？路上要經過誰的地盤？糧草怎麼運？這些你想過沒有？」
張飛撓了撓頭，不說話了。
荀彧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一貫這樣，說話的時候要對著地圖。地圖是長安太學的博士們新畫的，很大，鋪了一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