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四年正月，洛陽的雪還沒化完，南邊的訊息就來了。
牽招派在徐州的探子跑回來，渾身是泥，嘴唇乾裂，嗓子都啞了。他進了行轅，單膝跪地，喘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主公，袁術打徐州了。兩萬兵，從壽春出發，盱眙、淮陰兩頭打。孔融親自帶兵去擋，兩軍在淮河邊上打了好幾天。」
劉備放下手裡的公文，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在徐州的位置上按了一下，又移到淮南。袁術的壽春，孔融的下邳，呂布的小沛。三股勢力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誰占了上風？」劉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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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說：「孔融擋不住。他的人不會打仗，糜竺、陳登雖然能幹，但沒打過仗。袁術的人雖然也不強，但比孔融的人強。打了三天，孔融退了三里。」
劉備皺了下眉。孔融退了三里，說明不是小敗。淮河防線要是破了，袁術的人就能北渡淮河，直撲下邳。
「呂布呢？呂布在小沛，他動了沒有？」
探子說：「沒動。呂布的人馬在小沛城裡待著，不出城。孔融派人去求援，呂布說他的兵少，糧也少，不能動。」
劉備轉頭看荀彧。荀彧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地圖，也在看徐州的方向。
「明公，呂布他想讓孔融和袁術互相消耗，等兩敗俱傷了，他再出手。」
劉備說：「孔融知道嗎？」
荀彧說：「知道。但他沒辦法。他不用呂布，打不過袁術。用了呂布，又怕呂布反水。他兩頭難。」
劉備走回去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涼了，澀，他咽下去。
「袁術打徐州，是為了什麼？」
荀彧說：「為了地盤。也是為了讓呂布和孔融打起來。袁術想趁亂拿徐州。」
劉備看著地圖。徐州在下邳，下邳在淮河北邊。袁術占了徐州，就能北上威脅兗州，西進威脅豫州。不能讓他得手。
「子經。」劉備喊了一聲。
牽招從門口走進來，抱拳。
「派人去下邳，盯著戰事。一天一報。袁術到了哪兒，孔融退到了哪兒，呂布動沒動，全報。」
牽招點頭，轉身出去了。
劉備又看荀彧。「文若，你說，孔融能撐多久？」
荀彧想了想。「撐不了多久。他的人不行，呂布又不幫忙。最多一個月，他就要丟地盤。」
劉備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停了，天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
二月初，訊息更壞了。
探子跑回來，這次不是跑，是摔進門的。他的馬跑死了，他自己也摔得不輕，臉上全是血。
「主公，呂布反了！」他趴在地上，氣喘吁吁。「呂布趁孔融在前線打仗，從小沛出兵，襲了下邳。孔融的家眷都在下邳，全被呂布抓了。孔融聽說後，軍心大亂，兵跑了一半。」
劉備一把抓住地圖，拉到面前。小沛在下邳西邊，不到兩百里。呂布騎快馬，一天就能到。
「呂布自稱徐州牧。」探子繼續說。「他在下邳城裡貼了告示，說徐州歸他了。孔融帶著剩下的兵往北跑，跑到了北海。」
劉備的手按在地圖上，指節發白。
「孔融呢？孔融本人怎麼樣了？」
探子說：「孔融跑出來了。他的家眷也跑出來了一部分，但大部分人被呂布抓了。孔融到了北海，守著一個縣城，兵不到一千。」
劉備沒說話。他站起來，在堂屋裡走了兩圈。靴子踩在地上，噔噔噔。
荀彧說：「明公，呂布這個人，果然靠不住。」
劉備說：「我知道。但孔融不聽。他以為他給了呂布糧草，給了呂布地盤，呂布就會幫他。他錯了。」
賈詡坐在角落裡，說：「明公，呂布占了徐州，對明公是壞事，也是好事。」
劉備看著他。「說。」
賈詡說：「壞事是，呂布比孔融能打。他占了徐州，兗州的曹操就更難東出了。呂布在徐州，曹操在兗州，兩個人互相對著，誰也不敢動。好事是，孔融來了。孔融是名士，天下人都敬他。他投了明公，明公的名望就更大了。」
劉備想了想。「孔融會來投我嗎？」
荀彧說：「會。他在北海待不住。北海那地方窮，養不了兵。袁紹在北邊，呂布在南邊，他兩頭受氣。他不投明公，還能投誰？」
劉備走回去坐下。他端起茶碗，發現茶已經喝完了，放下。
「子經，派人去北海，找到孔融。告訴他，我在洛陽等他。他願意來，我派人去接。」
牽招抱拳。「是。」
三月初，江東的訊息也來了。
探子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信是孫策派人送來的，封了漆，上面寫著「大將軍劉備親啟」。
劉備拆開信，看了起來。
孫策的字寫得不怎麼樣，但內容很實在。信上說：「大將軍，策已平定江東。嚴白虎、許貢、王朗，皆已敗走。策領會稽太守，望大將軍認可。策願為大將軍效力，共扶漢室。」
劉備把信遞給荀彧。「文若，你看看。」
荀彧看完信，笑了。「明公，孫策這個人，真是會說話。他先把自己封了會稽太守，再來讓明公認。明公認了，他就是朝廷的官。明公不認，他也是會稽太守。他怎麼都不虧。」
劉備說：「那我認不認？」
荀彧想了想。「認。明公要是不認，孫策就跟明公翻臉。他現在在江東，明公在洛陽，隔了幾千里，打不著他。翻臉沒好處。認了，他就是明公的部下。以後明公東出，他至少不會背後捅刀。」
賈詡在旁邊說：「明公，不但要認，還要給他加官。表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讓他高興，讓他覺得明公看重他。」
劉備想了想。「行。寫表。表孫策為討逆將軍、領會稽太守、封吳侯。」
荀彧點頭，鋪開紙開始寫。
劉備又看那封信。孫策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口氣很大。他想起前世的孫策，人稱小霸王，能打能殺，但死得早。
「文若，孫策這個人，能用嗎？」
荀彧一邊寫一邊說：「能用。但不能大用。他有野心，不會久居人下。明公用他，只能當個盟友，不能當部下。他嘴上說願為大將軍效力，心裡想的是他自己。」
劉備點了點頭。
表寫好了，劉備蓋上自己的印，派人送去長安。獻帝看了表，批了。詔書蓋了璽印，附了一封手書。獻帝在信里說：「皇叔看著辦，朕信皇叔。」
信使帶著詔書去江東，走了半個月才到。孫策接到詔書，開啟看了一遍，哈哈大笑。
「周瑜，你來看。劉備封我為討逆將軍、吳侯。」
周瑜接過詔書，看了看，也笑了。「伯符，劉備這是拉攏你。」
孫策說：「我知道。但他拉攏我，我也要他的拉攏。有了朝廷的名號，江東那些人就不敢說我是叛賊了。」
周瑜說：「伯符，下一步怎麼辦？」
孫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在江東的地盤上劃了一圈。「下一步，打劉繇。他在豫章，占著地盤。打下來，江東就全歸我了。」
周瑜說：「劉備會不會管？」
孫策說：「管不了。他在洛陽，隔了幾千里。等他管，我已經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