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孔融來了。
他是一路從北海走來的。沒有馬車，沒有隨從，只有他自己和一個小書童。他騎著一頭驢，穿著破袍子，鬍子亂糟糟的，臉也瘦了。
到了洛陽城門口，他勒住驢，抬頭看著城牆。城牆很高，很厚，城頭的旗在風裡飄，旗上寫著「劉」字。他看了一會兒，眼眶紅了。
牽招已經在城門口等著了。他看見孔融，快步走過去，拱手。
「孔先生，大將軍讓我來接您。」
孔融翻身下驢，腿一軟，差點摔倒。牽招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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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融跟著牽招走進洛陽城。街上的人很多，商鋪很多，房子也很整齊。他一邊走一邊看，看得很仔細。
到了行轅門口，劉備已經站在台階上等著了。
孔融看見劉備，眼淚掉下來了。他快步走過去，跪下去，磕頭。
「大將軍，融。。。融辜負了朝廷的期望。徐州丟了，融有罪。」
劉備彎腰扶他起來。「文舉，起來。不是你丟了徐州，是呂布奪了徐州。呂布是狼，養不熟的。你收留他，是你心善。他奪你的地盤，是他不義。」
孔融站起來，擦了擦眼淚。「大將軍，融在北海，兵不到一千，糧不到一月。融以為必死。沒想到大將軍派人來接，融。。。融感激不盡。」
劉備說：「文舉，你以後就在洛陽住下。朝廷需要你這樣的人。我上表天子，薦你為太中大夫。」
孔融跪下，又磕了一個頭。「謝大將軍。」
劉備扶他起來，拉著他進了堂屋。兩人坐下，下人上了茶。孔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長出了一口氣。
「大將軍，融有一事不明。」
劉備說：「講。」
孔融說：「大將軍為什麼不救徐州？以大將軍的兵力，救徐州不難。」
劉備說：「文舉，我的人要是在徐州，曹操就會打我的人。他在兗州，離徐州很近。我的人一動，他就動了。到時候，我跟他打起來，死的就不是幾千人，是幾萬人。而且，袁術還在南邊，他也會動。三國混戰，徐州更亂。」
孔融沉默了一會兒。「大將軍說得對。融想得太簡單了。」
劉備說：「文舉，你不是想得太簡單。你是心太善。心善不是壞事，但在亂世里，心善要配上手腕。沒有手腕的心善，害人害己。」
孔融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劉備設宴款待孔融。菜不多，但很精緻。酒是洛陽本地釀的，清香味。孔融喝了三碗，臉紅了，話也多了。
「大將軍，融在徐州的時候，糜竺、陳登都勸融，說呂布不可信。融不聽。融以為，人都有良心。呂布雖然反覆無常，但我給了他糧，給了他地盤，他總不會害我。結果。。。」
劉備給他倒了一碗酒。「文舉，人是有良心，但不是每個人都有。呂布沒有。他連自己的義父都殺，還指望他對你有良心？」
孔融喝了酒，放下碗，長嘆一聲。「大將軍說得對。融看錯人了。」
劉備說：「看錯人不怕。怕的是看錯了還不改。文舉，你在洛陽好好待著。太中大夫的官職，評評朝政，寫寫文章，教教學生。朝廷需要你這樣的人。」
孔融拱手。「謝大將軍。」
第二天，劉備上表獻帝，薦孔融為太中大夫。獻帝批了。孔融在洛陽住了下來，每天去東觀看書，偶爾寫寫文章。他的文章寫得好，洛陽計程車人都服他。
四月初，壽春城裡，袁術摔了杯子。
他剛收到訊息。劉備拿下了豫州全境。孫策在江東，被劉備表為討逆將軍、吳侯。孔融去了洛陽，被劉備表為太中大夫。呂布占了徐州，自稱徐州牧，但沒什麼大動靜。
袁術站起來，在堂屋裡走來走去。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咚。
「劉備何敢如此！」他吼了一聲。
他的手下張勳、橋蕤、紀靈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說話。
袁術停下來，指著地圖上的豫州。「劉備占了豫州，我的北邊就被堵死了。我原本想從汝南北上，取陳國、潁川，打到洛陽去。現在汝南在他手裡，我過不去了。」
張勳說：「主公，劉備的兵力很強。他在各處步兵，他在洛陽有幾萬兵，在潁川有幾萬兵，在汝南有幾萬兵。加起來都快十幾萬了。咱們只有四萬，打不過。」
袁術瞪了他一眼。「打不過也要打！難道讓他騎到我頭上來？」
紀靈站了出來。「主公，末將願意領兵去取汝南。」
袁術看著他。「你？你打得過劉備？」
紀靈說：「末將不才，願一試。」
袁術想了想，正要說話，旁邊一個謀士站了出來。
這人四十多歲，瘦，臉白，留著短須。他叫閻象，是袁術的主簿。
「主公，不能打。」
袁術看著他。「為什麼？」
閻象說：「劉備取豫州，曹操都沒說什麼。主公現在去打，等於替曹操擋槍。曹操在兗州，正盼著主公跟劉備打起來。主公跟劉備打，曹操就省心了。他可以在旁邊看熱鬧，等主公和劉備兩敗俱傷，他再出手。」
袁術皺了下眉。「你說得不對。曹操跟劉備也是對手。劉備取豫州，曹操能高興？」
閻象說：「曹操不高興，但他現在沒力氣打。兗州剛被呂布打爛，曹操要休整。主公要是去打劉備，劉備就會來找主公拼命。主公的兵比劉備少，能拼得過嗎？」
袁術不說話了。
閻象又說：「主公，現在不是跟劉備翻臉的時候。主公應該在淮南屯田，養兵，等時機。等曹操和劉備打起來，主公再出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袁術走回去坐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辣，他咽下去，放下碗。
「你說得對。現在不能打。」
他轉頭看紀靈。「你先回去。什麼時候打，等我命令。」
紀靈抱拳，退了出去。
袁術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敲著，一下一下的。
「劉備。」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你等著。遲早有一天，我要跟你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