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三年十月，司隸的秋糧剛收完，荀彧就從長安來了洛陽。
他這次來，帶了一輛馬車，車上裝滿了文書。有長安太學的課業，有關中屯田的帳目，有涼州馬政的報表，還有一摞豫州各郡的輿圖。馬車進了洛陽城，車輪碾在青石板路上，咕嚕咕嚕響。
劉備站在行轅門口等著。他穿著一身舊袍子，沒穿甲，袖子挽到肘彎。天冷了，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涼意，他的袍子被風吹得貼在身上。
荀彧從車上下來，拱手。「明公。」
劉備走上去，握住他的手。「文若，你怎麼又親自來了？長安那邊離得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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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說：「長安有杜襲和趙儼盯著，出不了亂子。彧來洛陽，有大事跟明公商量。」
劉備拉著他進了堂屋，讓下人上熱茶。兩人坐下，荀彧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地圖，鋪在案上。是豫州全圖，畫得很細，六個郡、幾十個縣，每個地方都標了守將的名字和兵力。
「明公，豫州的時機到了。」
劉備看著地圖，沒說話。
荀彧指著汝南的位置，說：「袁術在徐州的攻勢已經停了。張勳打不過去，退回了淮南。孔融那邊雖然守住了，但也元氣大傷。呂布在小沛，拿了孔融不少好處，暫時不動。曹操還在兗州休整，沒力氣管南邊的事。汝南、陳國、沛國、梁國、魯國，這幾個郡現在沒人管。明公若不取，曹操緩過來就會來取。」
劉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袁術的人還在汝南？」
荀彧說：「在。但不多。汝南太守徐璆，手裡五千兵，駐在平輿。這人是袁術的舊部，但跟袁術離心離德，兩人有過節。明公若打汝南，徐璆不會死守。」
劉備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陳國呢？」
荀彧說：「陳國相叫駱俊，是個讀書人，手裡沒多少兵。他既不依附曹操，也不依附袁術，自己守著。明公派人去說，他應該會降。」
劉備說：「沛國、梁國、魯國呢？」
荀彧說：「這三個郡在曹操和陶謙之間搖擺。陶謙死了，孔融繼任，但那邊計程車族更傾向於曹操。不過曹操現在顧不上他們，明公先打下來，他們也就歸附了。」
劉備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洛陽城，天灰濛濛的，遠處的城牆黑沉沉地戳在那兒。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文若，你說得對。但有一個問題。曹操。我取豫州全境，他不會不管。潁川他忍了，因為潁川挨著洛陽，他夠不著。但汝南、陳國、沛國，這些地方挨著兗州。他要是覺得我威脅到他，就會出兵。」
荀彧說：「明公說得對。所以彧有一個建議。」
劉備說：「講。」
荀彧說：「先通好曹操。派人去兗州，跟曹操說，明公取豫州，是為了朝廷，不是為了跟他爭地盤。讓他不要誤會。再送點禮，給點好處。穩住他，等明公把豫州全拿下了，他想動也晚了。」
劉備想了想。「送什麼？」
荀彧說：「糧草。曹操去年跟呂布打了一年，糧草損耗很大。明公送他一萬石糧，他就不急著跟明公翻臉。」
劉備說：「一萬石？這麼多？」
荀彧說：「多。但值。一萬石糧換幾個郡，明公賺了。」
劉備走回去坐下，端起茶碗。茶涼了，他沒喝，放下。
「文若，你寫封信給曹操。措辭客氣點，就說我劉備取豫州，是為了給朝廷收復失地。他曹操也是朝廷的臣子，應該支援。糧草隨後送到。」
荀彧點頭。「彧這就寫。」
劉備又說：「另外，讓子經派人去兗州，盯著曹操的動靜。他要是調兵，立刻報。」
荀彧說：「是。」
當天下午，荀彧寫好了信。信寫得很長，措辭很客氣，全是「曹公明鑑」、「共扶漢室」之類的話。信末說，大將軍劉備取豫州，乃是為朝廷分憂，望曹公勿疑。附糧一萬石，聊表敬意。
劉備看了信，點了點頭。「行。派人送去。」
信使騎快馬，從洛陽到兗州，走了三天。曹操收到信，看了，沉默了很久。他問郭嘉：「劉備這是什麼意思？」
郭嘉說：「他穩住明公，好安心取豫州。」
曹操說：「我知道。那怎麼辦？」
郭嘉說：「明公現在沒力氣管。等明公緩過來，豫州已經被他拿下了。與其現在跟他翻臉，不如收了他的糧，讓他去打。他打袁術，對明公沒壞處。」
曹操哼了一聲。「收糧不辦事？」
郭嘉說：「不是不辦事。是辦不了。明公的兵要休整，兗州的百姓要安頓。現在出兵，打不過劉備。不如先穩住他，等明公準備好了再說。」
曹操想了想，把信放在案上。「行。收糧。回信，說我曹操支援他取豫州。」
郭嘉說：「明公，不能這麼說。要說，豫州乃朝廷之地，皇叔取之，操無異議。但後面要加一句，望皇叔以朝廷為重，勿使百姓塗炭。」
曹操笑了。「奉孝，你這個人，說話總是滴水不漏。」
郭嘉也笑了。
信使從兗州回來，帶了曹操的回信。劉備看了，把信遞給荀彧。
「曹操說沒意見。」
荀彧看完信，說：「明公，他嘴上說沒意見，心裡有意見。但不管他，咱們先打。」
劉備站起來。「傳令。三天後出發。」
親兵騎著快馬分頭跑了。張飛從虎牢關趕來，趙雲從北郊營趕來，馬超從許昌趕來，張繡從陽翟趕來。牽招從北邙山下來，簡雍從州牧府跑過來。
人齊了，劉備站在堂上，面前攤著豫州地圖。
「三路出兵。張飛為左路軍，率五千步卒，取陳國、沛國。馬超為右路軍，率三千騎兵，取梁國、魯國。張繡為中路軍，率五千步卒，取汝南。趙雲率五千騎兵為總預備隊，駐紮在潁川，隨時支援。荀彧隨行參贊軍務。牽招特戰營先行探路。簡雍留守洛陽，賈詡輔之。」
張飛第一個站起來。「大哥，陳國那邊沒什麼兵，俺五天就能拿下。」
劉備看著他。「不許輕敵。陳國雖弱，但駱俊是個能人。他要是降，就收。不降，再打。」
張飛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