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司隸秋收

  九月,司隸地區的秋糧豐收了。

  田裡的麥子黃了,沉甸甸的,壓彎了腰。風吹過,麥浪翻滾,像金色的海。百姓們在地里割麥子,男的揮鐮刀,女的捆麥子,老人和孩子在地頭撿麥穗。太陽毒,曬得人後背發燙,但沒人停下來。

  劉備騎馬出城,去看收成。

  他騎在玉驄上,走得很慢。官道兩邊的田裡都是人,有的在割麥,有的在捆麥,有的在往車上裝。看見劉備來了,有人放下手裡的活,跪在田埂上。

  「劉使君!」

  劉備擺了擺手。「起來,繼續幹活。」

  他翻身下馬,走進田裡。田裡的土干,踩上去硬邦邦的。麥茬紮腳,他沒在意。走到一個老頭面前,蹲下來。

  「老丈,今年的收成怎麼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

  老頭抬起頭,臉上全是皺紋,皮膚曬得黝黑。他咧嘴笑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好!使君,小人的麥子,從來沒長這麼好過。一畝地收了四石多。往年最多兩石。」

  劉備掐了一穗麥子,放在手心裡搓了搓,吹掉糠,看著手心裡的麥粒。麥粒飽滿,黃澄澄的,在陽光下反著光。

  「好麥子。」

  老頭說:「使君,這都是您的功勞。您來了,分了田,免了賦,發了種子農具。小人才能吃飽飯。」

  劉備說:「不是我的功勞。是地好,是天好,是你們自己幹得好。」

  老頭跪下去,磕頭。「使君,小人給您磕頭了。」

  劉備彎腰扶他起來。「起來。繼續幹活。割完了,還要曬,還要收。別耽誤。」

  老頭站起來,擦了擦眼淚,拿起鐮刀繼續割麥。

  劉備在田裡走了很遠。他看了好幾塊地,每塊地的收成都不錯。最差的一畝收了快三石,最好的收了四石半。

  簡雍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本子,記著數字。

  「大哥,司隸地區今年比去年多了兩成。」

  劉備說:「夠吃嗎?」

  簡雍算了算。「夠。還有剩下的可以存起來。」

  劉備點了點頭。「存起來。明年還要擴軍,糧不能斷。」

  當天晚上,幾個老農抬著一壇酒,到行轅門口找劉備。

  為首的還是那個在田裡磕頭的老頭。他穿著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抱著一壇酒。

  「劉使君,小人們給您送酒來了。今年的麥子收了,家家戶戶都有的吃。這壇酒是村里人湊錢買的,不是好酒,是小人們的心意。」

  劉備站在門口,看著那壇酒。罈子不大,粗陶的,封口用紅布扎著。

  「老丈,這酒多少錢?」

  老頭說:「使君,不要錢。這是小人們的心意。您不收,小人們就不起來。」

  劉備想了想。「行。我收。但我也請你們喝酒。」

  他讓人在行轅院子裡擺了幾張桌子,請老頭和幾個老農坐下。讓廚房炒了幾個菜,一碟花生,一碟鹹菜,一大碗燉肉。

  劉備親自給老頭倒了酒。酒清,倒滿了碗。

  「老丈,這第一碗,敬你們。沒有你們種地,我劉備就沒有糧食吃。沒有糧食吃,就沒有兵。沒有兵,就打不了天下。天下靠你們撐著。」

  老頭端起了碗,手在抖。「使君,小人們不敢當。」

  劉備說:「敢當。你們最敢當。」

  兩人碰了一下碗,一飲而盡。酒辣,劉備咽下去,辣得皺眉。老頭也咽下去了,眼淚都辣出來了。

  旁邊的幾個老農也喝了酒,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劉備又倒了一碗,站起來,對著院子外面的方向。

  「這第二碗,敬司隸的百姓。今年豐收了,是大家的功勞。我劉備沒什麼本事,就是能帶著大家干。大家肯干,日子就會好起來。」

  他喝了第二碗。酒辣,嗓子像被火燒。

  老頭拉著劉備的手,說:「使君,小人種了一輩子地。換了好幾個朝廷,換了好幾個官。從來沒有人像使君這樣對百姓好。小人的命是使君給的。」

  劉備說:「老丈,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肯幹活,就餓不死。我只是幫你把路鋪平了。」

  老頭哭了,眼淚掉進酒碗裡,混著酒一起喝下去。

  酒喝完了,天也黑了。劉備送老頭到門口,老頭拉著他的手,不肯鬆開。

  「使君,您要保重身體。天下需要您。」

  劉備說:「老丈,你也要保重。回去好好種地。明年還要豐收。」

  老頭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他鬆開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劉備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帶著麥秸的味道。秋天的夜涼了,他拉了拉衣領。

  簡雍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大哥,進去吧。夜裡涼。」

  劉備沒動。他看著那條路,路上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老頭的腳步聲已經聽不見了,但他還站在那裡。

  「憲和,明天去虎牢關看看。益德在那兒築壘,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簡雍說:「大哥,虎牢關那邊,張飛前兩天來信了。說五個壘全築完了,士卒們已經住進去了。他還說,袁術的人最近沒敢過界。」

  劉備說:「那就好。但還不能松。袁術不是省油的燈。他現在被徐州拖著,沒空管這邊。等他騰出手來,肯定會來搶。」

  他走進堂屋,坐下。案上還攤著地圖,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手指在潁川和汝南的邊界上劃了一下。五個壘的位置標出來了,用紅圈圈著,一個挨一個,從北到南,排成一條線。

  「憲和,你看。這五個壘,像不像五顆釘子?」

  簡雍湊過來看。「像。釘在潁川和汝南的邊界上。袁術的人要過來,就得拔釘子。拔不動,就過不來。」

  劉備說:「拔不動也得拔。袁術不會甘心。他遲早會來試試。」

  簡雍說:「那就讓他來試試。張飛在那兒等著他。」

  劉備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憲和,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坐一會兒。」

  簡雍抱拳,轉身出去了。他的腳步聲在廊下響了幾下,然後沒了。

  劉備一個人坐在堂上,面前的蠟燭燒得只剩半截。火苗跳著,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玉佩。白玉佩,是荀采送給他的。上面刻著一個「安」字,字很小,但刻得很深。他用拇指摸了摸那個字,又塞回袖子裡。

  「快了。」他又念了一遍。

  他吹滅蠟燭,站起來,走進裡屋。床鋪已經鋪好了,被子是新的,軟軟的。他脫了靴子,躺下去,閉上眼睛。

  窗外,蟲子在叫,唧唧唧,很輕,很密。

  他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