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說：「明公，亂世就是這樣。越亂，越要穩。誰穩得住，誰就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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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沒說話。他看著地圖上徐州的方向。淮河、盱眙、淮陰、小沛、下邳。這些地名在他腦子裡轉。
「文若，你說，孔融會不會派人來求援？」
荀彧想了想。「孔融守不住，遲早會求援。但明公現在不能動。關中未穩，豫州初定，司隸還要經營。明公若出兵徐州，後方就空了。」
劉備說：「我知道。所以他要派人來，我只能說，後方的確未穩，暫時不能動。」
荀彧點頭。「明公說得對。現在不能動。但可以給糧，給錢，給兵器。幫孔融守住徐州，對明公有好處。徐州在孔融手裡，比在袁術手裡強，也比在呂布手裡強。」
劉備想了想。「給。許昌的糧倉還有一些存糧，調一千石給孔融。派人送去，說是大將軍犒勞徐州將士。」
荀彧說：「明公，一千石夠做什麼？孔融不會缺這一千石。」
劉備說：「不是讓他缺不缺。是讓他知道，我在看著他。他有了我的糧，就不敢輕易倒向別人。」
荀彧明白了。「明公高見。」
三月底，南邊的訊息更大了。
這次不是袁術，是孫策。
探子跑回來的時候渾身是汗，嘴唇乾裂，嗓子都啞了。他喝了半碗水，才緩過氣來。
「主公，孫策渡江了。他借了袁術一千多兵，從歷陽渡江，打劉繇。一路打過去，連克牛渚、秣陵。劉繇守不住，往豫章跑了。」
劉備聽完，手按在地圖上。揚州。劉繇是朝廷任命的揚州刺史，但地盤被袁術、孫策一點一點蠶食。現在孫策渡江，劉繇跑了，揚州就徹底亂了。
「孫策帶了多少兵？」劉備問。
探子說：「渡江的時候只有一千多。過了江，一路上收編了不少人馬。到秣陵的時候，已經有五六千了。」
劉備皺了下眉。小霸王果然厲害，擴張太快了。
「孫策打的是劉繇，不是袁術。」賈詡在旁邊說。「袁術以為孫策是他的部下，但孫策過了江，就不回來了。袁術管不住他。」
劉備說：「我知道。孫策這個人，比他爹孫堅還猛。他爹打仗厲害，但不會經營。孫策能打還會收買人心。」
賈詡說：「明公，孫策渡江，對袁術是壞事。袁術在淮南，孫策在江東，兩家遲早翻臉。對明公呢？既不算好事，也不算壞事。孫策在江東，夠不著明公。但以後明公要東出，孫策是個麻煩。」
劉備沒說話。他想起前世書上的事。孫策打下了江東六郡，為孫權建立吳國打下了基礎。這個人是真能打，但命短。二十六歲就死了。不過現在，孫策才二十出頭，正是最能打的時候。
「子經。」劉備喊。
牽招進來。「大哥。」
「派人去江東，盯著孫策。他打到哪裡，收編了多少人，跟誰結仇，都報。另外，查一下孫策手下的人。他身邊有個叫周瑜的，很有本事。盯著他們。」
牽招點頭。「是。牽招馬上安排。」
牽招出去後，劉備走到地圖前，看著江東的方向。長江、牛渚、秣陵、吳郡、會稽。這些地方離洛陽很遠，但離天下很近。誰占了江東，誰就有了半壁江山。
「文若，你說，孫策能成事嗎？」
荀彧想了想。「能。但他太年輕，太急。他爹死得早，他急著報仇，急著擴張。急了就容易出錯。而且他殺了很多人，江東士族恨他。他能打下來，但守不住。」
劉備點了點頭。「你說得對。能打和能守，是兩回事。」
他轉身走回去坐下。案上的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澀得皺眉。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穩住後方。益州、關中、涼州、司隸、豫州，這五個地方穩了，天下就穩了一半。江東的事，先看著。」
荀彧說：「明公說得對。根基不牢，打出去的拳頭沒有力氣。」
劉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三國演義里，孫策打江東，寫得轟轟烈烈。但真實的歷史更殘酷。孫策殺了很多人，最後自己也被人殺了。
「年輕氣盛。」他低聲說了一句。
四月初，北邊的訊息來了。
牽招派在河北的探子跑回來，說公孫瓚又敗了。敗給袁紹，連敗數陣，退到了易京。
劉備正在吃早飯，一碗小米粥，半個干餅。他放下碗，擦了擦嘴。
「退到易京了？」
探子說：「是。公孫瓚在易京城外築了一座大城，積了三年糧食，準備死守。袁紹圍了幾次，沒攻下來，就撤了。」
劉備沉默了很久。
公孫瓚。他的師兄。當初在緱氏山一起讀書，在洛陽一起喝酒。這個人幫過他很多，送他赤雲馬，教他騎術。後來天下大亂，公孫瓚占了幽州，跟袁紹打了好幾年。
現在退到易京了。
「他還有多少兵？」劉備問。
探子說：「不多了。白馬義從幾乎打光了。他的主力在界橋被袁紹打敗，後來又在龍湊被打敗。他退到易京的時候，身邊不到一萬兵。」
劉備站起來，走到窗前。他的手按在窗框上，指節發白。
公孫瓚這個人，打仗厲害，但不會做人。他對士兵好，對百姓好，但對士族不好。幽州計程車族恨他，袁紹就利用這一點，一步步把他逼到牆角。
「易京能守多久？」劉備問。
賈詡說：「易京城很堅固，公孫瓚在裡面存了三年的糧。袁紹攻不下來，只能圍。但圍久了，城裡糧盡，還是會破。公孫瓚死守不出，就是等袁紹自己退。但袁紹不會退。他有的是時間。」
劉備的手從窗框上放下來。
「師兄。」他低聲念了一句。
荀彧站在旁邊，說：「明公，公孫瓚守易京，是死路，公孫瓚打仗行，但不會守城。他以前太順了，不懂得守。」
劉備轉過身。「文若，你說，我該不該救他？」
荀彧沉默了一會兒。「明公，救不了。從洛陽到易京，千里之遙，中間隔著袁紹的地盤。明公的兵過不去。就算過去了，也是輕兵深入，容易被打。」
劉備知道荀彧說得對。但心裡還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