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城裡的告示還沒幹透，東邊的訊息就來了。
牽招派出去的探子騎快馬跑回來，進了洛陽城直接往行轅沖。到門口翻身下馬，腿一軟差點摔倒，扶住門框站穩了，跑進去單膝跪地。
「主公，呂布敗了。曹操把他從兗州趕出來了。」
劉備正在看簡雍送來的豫州田畝冊子，聽到這話抬起頭。
「敗了？敗到哪兒去了？」
探子說：「往東跑了。過了徐州界，投奔孔融去了。」
劉備放下冊子，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在兗州的位置上按了一下，然後往東移到徐州。小沛。孔融把呂布安置在小沛。
「詳細說。」
探子喘了口氣。「曹操和呂布在兗州打了一百多天，濮陽城下打了三仗。第一次曹操夜襲濮陽，被呂布反殺，曹操差點被燒死。第二次曹操斷呂布糧道，呂布退兵。第三次曹操用伏兵，呂布大敗。呂布在兗州待不下去了，帶著殘兵往東跑。先到定陶，定陶不讓他進。又到山陽，山陽也不讓他進。最後跑到徐州，孔融開城門收留了他，把他安置在小沛。」
劉備沒說話。他盯著地圖上的小沛，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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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沛在徐州西邊，挨著兗州。孔融把呂布放在小沛，等於在徐州西邊放了一把刀。刀是對著誰的？對著曹操的，還是對著別人的？
「孔融這個人，真是個讀書人。」劉備說。語氣不重，但話里的意思很明顯。
荀彧站在旁邊，說：「孔融心善。呂布來投，他不忍拒絕。但他不知道，呂布是狼，養不熟。」
劉備說：「他知道。但他沒辦法。孔融手裡沒兵，徐州那些士族，糜竺、陳登，各有各的想法。他不收留呂布，呂布就可能在徐州邊上晃，更麻煩。」
荀彧想了想。「明公說得對。孔融這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劉備轉身走回去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涼了，澀，他咽下去。
「呂布到了小沛，曹操就不敢輕易打徐州了。曹操怕呂布抄他後路。反過來，呂布有了地盤，也不會安分。他遲早要跟孔融翻臉。」
賈詡坐在角落裡，說：「明公，讓他們打。打得越久越好。明公現在要做的，是把豫州穩住，把司隸穩住。等他們打累了，明公再出手。」
劉備點了點頭。
他想起前世書上寫的事。呂布投劉備，後來又奪了劉備的徐州。但這一世，徐州在孔融手裡，呂布投的是孔融。歷史變了，但人的本性沒變。呂布還是那個呂布。
「子經。」劉備喊了一聲。
牽招從門口站起來，走進來。「大哥。」
「派人去小沛，盯著呂布。他在小沛做什麼，跟誰來往，有多少兵，全都記下來。三天一報。」
牽招抱拳。「是。」
牽招轉身出去了。他的靴子踩在地上，噔噔噔，很快沒聲了。
劉備又看著地圖。小沛、下邳、彭城、東海。徐州的地盤不小，孔融一個讀書人，能守多久？
「文若，你說，孔融能撐多久？」
荀彧想了想。「撐不了多久。他不會打仗，也不會用人。他手下那些人，糜竺是商人出身，陳登是本地豪強，各有各的心思。呂布一來，徐州更亂。」
劉備說：「亂了怎麼辦？」
荀彧說：「亂了，明公就有機會。」
劉備沒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洛陽城的天灰濛濛的，遠處的城牆黑乎乎地戳在那兒。風颳過來，帶著土腥味。
「不急。」他說。「先把豫州穩住。徐州的事，先看著。」
三月中旬，南邊的訊息也來了。
牽招派在淮南的探子跑回來，說袁術從壽春出兵，往北打徐州。兵分兩路，一路攻盱眙，一路攻淮陰。孔融派兵去擋，兩軍在淮河邊上對峙。
「袁術怎麼會選這個時候打徐州？」劉備問。
探子說：「袁術聽說呂布到了小沛，以為徐州內亂。他以為孔融和呂布會打起來，想趁亂搶地盤。但他沒想到，孔融和呂布沒打。呂布甚至派了張遼去守淮陰，幫孔融擋袁術。」
劉備愣了一下。呂布幫孔融擋袁術？這倒新鮮。
「張遼去了淮陰？」
探子點頭。「去了。帶了兩千騎兵。呂布自己的兵不多，但騎兵厲害。張遼到了淮陰，袁術的前鋒就被擋下來了。」
劉備想了想。張遼，這個名字他前世就知道。呂布手下的猛將，能打。後來降了曹操，在逍遙津打得孫權哭。現在張遼在淮陰，袁術想打過去不容易。
「袁術那邊有多少兵？」劉備問。
探子說：「大約兩萬。主將是張勳，副將是橋蕤。袁術自己沒去，在壽春等著。」
劉備轉頭看賈詡。「文和，你怎麼看？」
賈詡說：「明公，袁術打徐州，打不下來。孔融雖弱，但有呂布幫忙。呂布的騎兵厲害，袁術的兵大多是步兵，過不了淮河。兩軍相持，誰先撐不住，誰就輸。」
劉備說：「誰會先撐不住？」
賈詡說：「袁術。他的糧道長，從壽春運糧到淮陰，幾百里路。孔融的糧道短，徐州本地就能供糧。時間長了，袁術的糧草跟不上，只能退兵。」
劉備點了點頭。
「但呂布不會白幫忙。」賈詡又說。「他幫孔融擋袁術，肯定要好處。要麼要糧，要麼要錢，要麼要地盤。孔融給了，呂布就壯大。不給，呂布就翻臉。」
劉備說：「孔融會給嗎？」
賈詡想了想。「會。孔融沒有選擇。他不給呂布好處，呂布一撤，袁術就打過來了。兩害相權，他只能給。」
劉備站起來，走了兩步。袁術打徐州，呂布幫孔融，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好事是袁術被拖在淮河邊，沒力氣往北打。壞事是呂布有了糧草，有了地盤，遲早會壯大。
「子經。」劉備喊。
牽招走進來。「大哥。」
「派人去淮陰，盯著張遼。還有，盯著袁術的糧道。袁術要是退兵，什麼時候退，往哪退，都報。」
牽招點頭，轉身去了。
劉備坐回去，端起茶碗。茶早就涼了，他沒喝，放下。
「天下越來越亂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