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三年正月，長安的雪還沒化完，荀彧就來了洛陽。
他騎了一匹快馬，只帶兩個隨從。從長安到洛陽，官道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他到了洛陽城門口。
城門快關了，守兵正要拉吊橋，荀彧的馬衝上去，守兵喊了一聲「站住」，他掏出令牌晃了一下，守兵看見上面的字，趕緊讓開。
荀彧的馬蹄踏在吊橋上，木板咚咚響。進城之後，他沒去驛館，直接往行轅走。
劉備正在行轅里吃晚飯。一碗小米粥，一碟鹹菜，半個干餅案上堆著簡雍送來的屯田報告，厚厚一摞，旁邊的蠟燭燒得只剩半截。
親兵跑進來，說荀彧來了。劉備放下碗，站起來就往外走。走到門口，荀彧已經進了院子。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荀彧穿著一件舊袍子，下擺全是泥，褲腿卷到膝蓋，露出沾滿泥巴的靴子。臉凍得發紅，鬍子上面掛著霜，嘴唇乾裂了。他看見劉備，站住，拱手。
「明公。」
劉備走上去，握住他的手。荀彧的手冰涼，像握著一塊鐵。劉備攥緊了，沒鬆開。
「文若，你怎麼親自來了？長安那邊怎麼辦？」
荀彧說：「長安有李順盯著，朝堂上翻不了天。杜襲管著屯田，趙儼管著人事。彧來洛陽，有要事跟明公商量。」
劉備拉著他進了堂屋，讓下人上熱茶。荀彧坐下，搓了搓手。茶端上來，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茶燙，他咽下去，哈了一口氣，白氣在燭光里散開。
「明公，彧在路上想了一路。豫州未有主，明公可趁亂取之。」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卷帛，鋪在案上。是豫州的地圖，畫得很細。潁川、汝南、陳國、沛國，每個郡都標出來了。每個縣的位置旁邊，用小字寫著守將的名字和兵力。荀彧的字工工整整，一筆一划。
劉備低頭看著地圖，沒說話。
荀彧指著豫州的位置，說：「明公，去年曹操跟呂布在兗州打了一整年。濮陽城外打了百餘日，曹操差點被呂布抓住。後來曹操斷了呂布的糧道，呂布撐不住，往東跑了。曹操雖然贏了，但他的兗州也被打爛了。兵沒了，糧沒了，地盤縮了一半。」
他的手往南移，指著淮南。「袁術占了壽春，但他不敢北上。北邊有徐州擋著，他過不來。孔融雖然不會打仗，但糜竺那些人也幫他守著。」
劉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所以豫州現在是空的？」
荀彧點頭。「空得很。潁川的太守是韓浩，袁士的舊部，手裡三千兵，全是老弱。汝南的太守是徐璆，名義上歸朝廷，實際上誰也不聽。陳國的相叫駱俊，是個讀書人，不會打仗。各縣的縣令各自為政，有的依附曹操，有的依附袁術，有的誰也不靠，自己說了算。」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圈。「明公，拿下豫州，洛陽就有東出的跳板。不拿，曹操遲早會來拿。袁術也會來拿。到時候，洛陽東邊就是別人的地盤，進不能進，退不能退。」
劉備看著地圖，看了一會兒。
「文若，你說得對。但拿了豫州，曹操會怎麼想？他現在跟呂布打完了，雖然元氣大傷，但他這個人，不會眼看著我拿豫州不管。」
荀彧說：「明公，曹操現在沒力氣管。他的兗州還沒穩，呂布雖然跑了，但兗州還有好幾座城在呂布手裡。他要先收拾那些城，至少要半年。半年時間，足夠明公拿下豫州，穩住了。」
他停了一下，又說：「而且，明公是朝廷的大將軍。拿下豫州，是收復朝廷的失地。曹操要是來打，那就是打朝廷，打天子。他敢嗎？」
劉備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文和，你怎麼看？」
賈詡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出聲。他穿著一身舊袍子，手裡捧著一碗茶，慢慢喝。聽見劉備叫他，放下碗，站起來。
「明公，取豫州可以。但有一個前提。」
劉備看著他。「說。」
賈詡說：「要快。不能拖。曹操這個人，反應極快。他現在雖然沒力氣，但只要他緩過來，肯定會來攪和。
明公必須在曹操反應過來之前，把豫州拿下，穩住。等他來了，關已經關了，門已經鎖了，他只能看著。」
劉備說：「先取哪？」
賈詡走到地圖前，指著潁川。「先取潁川。潁川離洛陽最近，從虎牢關出兵，五天就能到。而且潁川士族多，荀文若、荀公達都是潁川人，明公可以利用他們的關係，招撫士族。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然後又指著汝南。「取了潁川，再圖汝南。汝南是大郡，地盤大，人口多，但徐璆是個廢物，手裡五千兵，不堪一擊。拿下汝南，豫州就基本定了。」
劉備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伸出手，從洛陽劃到潁川，又從潁川劃到汝南。
「先潁川，後汝南。五天之後出兵。」
他轉過身，看著荀彧。「文若，你先別回長安了。跟我一起去潁川。你是潁川人，你在前面領路，比什麼兵都好使。」
荀彧站起來，拱手。「是。」
劉備又看賈詡。「文和，你留在洛陽，幫簡雍守城。牽招也要跟著去，洛陽的防務你多操心。」
賈詡說：「明公放心。洛陽不會有事。」
劉備派人去叫張飛、趙雲、牽招、簡雍來議事。
親兵騎著快馬分頭跑了。張飛從虎牢關趕來，騎了一個時辰的馬，到了行轅門口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來。甲冑沒來得及換，鐵葉子嘩啦嘩啦響，臉上全是灰，鬍子也髒了。蛇矛杵在地上，地板咚的一聲。
「大哥，啥事？」
劉備說：「坐。」
張飛坐下，把蛇矛靠在牆上。
趙雲從北郊營趕來，白袍上沾了泥，馬靴上全是土。他進來先拱手，然後坐在張飛旁邊，腰挺得直直的。
牽招從北邙山跑下來，騎了一匹快馬，到了門口翻身下來。短刀別在腰裡，身上穿著便服，像個普通百姓。他蹲在門口，沒坐，眼睛掃了一圈堂上的人。
簡雍從縣衙跑過來，手裡還拿著帳本，筆別在耳朵上。氣喘吁吁的，進門找了個位子坐下，翻開本子，筆拿在手裡。
人齊了。劉備把事情說了一遍。
「豫州空虛，我打算出兵。三萬大軍，五天後出發。張飛為先鋒，率五千步卒先走。趙雲率五千騎兵為中軍。我自帶兩萬步卒在後。牽招特戰營先行探路，摸清潁川各縣的情況。荀彧隨行參贊軍務。簡雍留守洛陽，賈詡輔之。」
張飛第一個站起來。「大哥，俺去！好久沒打仗了，手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