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二年九月，虎牢關正在修建的時候，訊息就從東邊傳來了。
牽招派出去的探子騎快馬跑回來，身上的衣服全是泥，臉上被樹枝颳了好幾道口子，嘴唇乾裂出血。他衝進行轅，單膝跪地，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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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曹操出兵了。打的徐州。」
劉備正在看簡雍送來的屯田報告，聽到這話，抬起頭。
「說清楚。」
探子咽了口唾沫。「曹操率大軍從兗州出發，打的是報仇的旗號。他爹曹嵩去年在徐州被殺，說是陶謙的人幹的。曹操一路往東打，已經打到琅琊、東海，見人就殺，見城就屠。徐州百姓都往西跑，往北跑，往咱們這邊跑。」
劉備放下竹簡，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徐州在兗州東邊，離洛陽還有好幾百里。中間隔著兗州、豫州，不是直接挨著。但流民往西跑，能跑到司隸來，說明曹操打得確實狠。
「死了多少人？」劉備問。
探子搖頭。「數不清。到處都是屍體，河水都紅了。徐州百姓說，曹操不管是不是陶謙的人，只要在徐州地界，全殺。」
劉備沒說話，看著地圖，手指按在徐州的位罝上。
簡雍站在旁邊，手裡的筆停了。「大哥，曹操殺心太重了。」
劉備說：「他是借報仇的名義，搶地盤。」
簡雍沒接話。
劉備坐回去，端起茶碗，沒喝。他看著地圖上徐州的位置，又看了看兗州的位置。
曹操打徐州，兗州就空了。
而且根據歷史來看，呂布會捅他菊花。
「憲和，派人去兗州，盯著曹操的動靜。一有變化，立刻報信。」
接下來的半個月，流民越來越多。從徐州逃出來的，從兗州逃出來的，還有從豫州逃出來的，都往西跑。因為西邊有長安，有洛陽，有劉備。
牽招每天在滎陽接應，登記造冊，發糧發衣。人太多了，忙不過來，賈詡從洛陽調了二十個文吏去幫忙。
到九月底，司隸地區的流民超過了兩萬戶。加上原來的，洛陽周邊已經有四萬多戶，將近二十萬人。
房子不夠住，帳篷不夠用，糧食每天消耗大得驚人。簡雍的帳本越記越厚，臉色越來越難看。
有一天晚上，簡雍來找劉備，開門見山。
「大哥，糧食撐不住了。最多還能撐兩個月。要是不想辦法，開春以後就會斷糧。」
劉備看著他。「你有什麼辦法？」
簡雍說：「屯田。開春就種地。但地還沒整好，種子還不夠。還有就是從益州調糧，但路遠，來不及。」
劉備想了想。「兩件事都辦。益州調糧，讓關羽先運一批過來，走水路，從長江進漢水，再走陸路到洛陽。雖然慢，但能到。屯田的事，讓賈詡抓緊。地先種上，哪怕收成少，也比沒有強。」
簡雍點頭。
劉備又說：「還有，流民里有很多青壯，不能讓他們閒著。閒了就鬧事。挑出來編入屯田軍，邊種地邊訓練。」
窗外又開始下雪了，細小的雪粒打在窗紙上，沙沙響。劉備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往外看。院子裡黑了，只有堂屋裡透出一點光。
「孟德。」
又過了一段時間，訊息又從兗州傳來了。
探子跑進來說：陳宮和張邈反了。他們趁曹操去打徐州，把呂布從河內迎進了兗州。呂布當了兗州牧，兗州各郡縣都叛了曹操，只有三個城沒叛，鄄城，還有兩個小縣。
劉備聽完，笑了。
簡雍在旁邊聽著，手裡的筆停了。
「大哥，兗州要是被呂布占了，曹操就回不來了。」
劉備搖了搖頭。「曹操能回來。他這個人，不會放棄自己的地盤。徐州那邊，他肯定會撤兵。」
牽招蹲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短刀，聽了這話，抬起頭。「大哥，咱們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東出虎牢？」
劉備看著他，沒回答。他在想。
東出虎牢是遲早的事，但現在兗州的局勢不明朗。過早插進去，容易兩頭不討好。不如另闢蹊徑。
「不急。」劉備說。「讓他們先打，咱們看著。」
牽招點了點頭，繼續擦刀。
過了幾天，更多的訊息傳來了。
呂布占了濮陽，曹操從徐州撤兵，星夜趕回兗州。兩軍在濮陽對峙，打了好幾仗，誰也沒占著便宜。
探子說，曹操打得很吃力。他的兵剛從徐州撤回來，又累又餓，士氣不高。呂布那邊雖然人少，但騎兵多，呂布本人又猛，好幾次差點抓到曹操。
劉備聽完，沒說話。他回到堂屋裡，坐下，看著地圖。
兗州在洛陽東邊，中間隔著虎牢關和滎陽。曹操和呂布在濮陽打，濮陽在黃河北岸，離虎牢關還有三百多里。
打吧。打得越久越好。
簡雍推門進來，手裡的本子翻開著。
「大哥，長安那邊來信了。荀彧問，要不要趁機聯絡呂布，兩面夾擊曹操？」
劉備搖了搖頭。「不聯絡。呂布這個人，信不過。今天跟你結盟，明天就能翻臉。讓他跟曹操打，咱們看著。」
簡雍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劉備又說：「告訴文若，長安那邊要穩。朝堂上的事，盯緊了。別讓楊彪那些人搞小動作。」
簡雍說：「李順盯著的，沒問題。」
濮陽的戰事有了變化。
探子回來報告：曹操和呂布在濮陽城外打了百餘日，雙方都死了不少人。呂布的糧食沒了，逼得他往東撤，去了山陽。曹操雖然沒贏，但把兗州的大部收復了，只剩幾個城還在呂布手裡。
劉備聽完了，看著地圖。
百餘日，差不多三個月。曹操打了三個月，才把呂布從濮陽趕走。這說明曹操的兵力也不強，強弩之末了。
「繼續盯著。」劉備對探子說。「曹操和呂布有什麼動靜，立刻報。」
探子抱拳，轉身跑了。
簡雍坐在旁邊，小聲說：「大哥，呂布敗了。曹操緩過來了。」
劉備點了點頭。「緩過來是緩過來了，但他的兗州被打爛了。徐州沒拿到，兗州又被呂布鬧了一遍，他現在手裡沒多少糧，沒多少兵。至少半年內，他沒力氣東顧。」
簡雍說：「那咱們呢？」
劉備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地上鋪了一層白，月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咱們種地。屯田。修路。練兵。等曹操緩過來，咱們已經吃飽了，站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