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十天,關牆砌到了兩丈高。
牽招的特戰營在關外偵查,發現了一小股土匪,藏在不遠處的山裡,大約三十人,專門搶劫過往的行人和商隊。
張飛聽了,放下手裡的活,帶著兩百人就去剿匪。他讓牽招的人帶路,摸到土匪的山寨外面,等到天黑,突然衝進去。土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砍翻了十幾個,剩下的跪地求饒。
張飛沒殺他們,押回虎牢關,審問了一遍。確認他們只是普通土匪,不是哪個諸侯派來的探子,就讓他們幹活,修關。不幹活就砍頭,土匪們乖乖拿起工具,跟著民夫一起干。
這件事傳出去,周邊的匪患少了很多。沒人敢在虎牢關附近鬧事了。
關外的山也清理了。張飛派人去砍灌木,燒雜草,砍了十天,燒了三天,關外五百步內,光禿禿的,連塊能藏人的石頭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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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關牆上往外看,一眼能望出去好幾里,敵人要是來了,還沒到跟前就被發現了。
劉備來視察了。他騎馬來的時候,關牆已經砌到兩丈五了。他站在關門前,看著那座新牆,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張飛站在旁邊,臉上全是灰,鬍子也髒了,但眼睛亮。
「大哥,再有半個月,牆就能砌到三丈。箭樓也在同時修,八座箭樓,四座已經封頂了。倉庫和營房也在蓋,能趕在冬天之前住人。」
劉備問:「累不累?」
張飛咧嘴笑了。「不累,不累。」
劉備看著他。「注意身體。」
張飛點頭。「大哥放心,俺身子硬朗。」
劉備在虎牢關待了一天,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他爬上新砌的箭樓,從三樓往下看,關外的山谷、河流、農田,全看得清清楚楚。
「益德,這座箭樓能射多遠?」
張飛說:「強弓能射兩百步,弩能射三百步。八座箭樓交叉覆蓋,關前五百步內,沒人能活著靠近。」
劉備點了點頭。「好。」
從箭樓上下來,劉備又去看了倉庫和營房。倉庫蓋了十間,每間能存五千石糧食。營房蓋了二百間,每間能住二十五個士卒,一共能住五千人。
水井挖了三口,每口都有水,水質好,清甜。
劉備看完,騎馬回洛陽。走到半路,忽然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虎牢關。關牆在暮色里黑沉沉的,箭樓立在牆上,像幾個巨人。
他看了好一會兒,轉回頭,打馬走了。
三個月後,虎牢關修好了。
興平二年正月,劉備再次來視察,這次帶了簡雍、賈詡、趙雲,還有獻帝派來的使者。
他們騎馬到關前,勒住馬,看著那座新關,全都愣了。
關牆三丈高,一丈五厚,青石砌的,縫裡灌了石灰漿,結實得像長在山上的。牆頭上垛口整齊排列,每隔十步就有一個,能藏能打。箭樓八座,每座三層,最高處有旗杆,一面「劉」字旗在風裡飄。
關門前壕溝深一丈,寬兩丈,溝底插滿了竹籤,密密麻麻的,看著就瘮人。吊橋是新的,木板厚實,鐵鏈粗得跟胳膊一樣,絞盤一轉,橋就起來了。
關門是鐵皮包的,厚實,重,幾個人推都推不動。門上的銅釘一排一排的,在陽光下反著光。
張飛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新甲,頭盔戴得正正的,腰裡掛著劍,蛇矛杵在地上。臉還是黑的,但精神得很,腰挺得直直的。
「大哥!」他笑著喊了一聲,嗓門還是那麼大。
劉備翻身下馬,走到關門前,伸手摸了摸牆。石頭硬,冰涼的,縫裡的石灰漿幹了,摳都摳不下來。他拍了拍牆,點點頭。
「益德,幹得好。」
張飛咧嘴笑了。「大哥,進來看看。」
劉備跟著他走進關里。關內變了樣,校場平整寬敞,鋪了碎石,踩上去沙沙響。校場四周是營房,一排一排整整齊齊,白牆灰瓦,門窗齊全。
倉庫在靠山的那邊,十間大庫房,每間都裝了糧食、兵器、衣甲。張飛開啟一扇門,裡頭堆得滿滿的,一袋一袋的糧食碼得像小山。
「大哥,倉庫里存了五萬石糧食,一萬件兵器,三千套衣甲。夠五千人吃半年,打三場仗。」
劉備看了看,點點頭。
營房裡,士卒們正在整理內務。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兵器架上一排一排的刀槍,擦得鋥亮。地上掃得乾乾淨淨,連根草都沒有。
劉備走進一間營房,看了看,伸手摸了摸被子。被子厚實,新棉花的,軟軟的。他轉頭看張飛。
「士卒們住得慣嗎?」
張飛說:「慣。現在十個人一間,床鋪是新的,被子是新的,還有火爐取暖。士卒們都說,跟著大哥,苦日子到頭了。」
劉備沒說話,走出營房。
箭樓上,哨兵站得筆直,手裡握著弓,眼睛盯著關外。劉備爬上去,站在三樓,往遠處看。關外的山谷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五百步內光禿禿的,連棵草都沒有。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幾個黑點,是趙雲派的騎兵在巡邏。
「從這兒能看到多遠?」劉備問張飛。
「天氣好的時候,能看到二十里外。敵人來了,還沒到跟前,咱們就知道了。」
劉備點了點頭。
下箭樓時,他看見牆角的石頭上刻著字:「興平二年九月,張飛築此關。」字龍飛鳳舞的,一看就是張飛自己刻的。他蹲下來看了看,笑了。
「益德,你刻的字,還不錯啊。」
張飛撓了撓頭,嘿嘿笑了。
獻帝的使者站在關牆上,看著那座新關,看了很久。他是個中年人,姓趙,叫趙溫,是太常卿,以前在長安被李傕關過,吃了不少苦。他轉過頭,看著劉備。
「皇叔,這座關,比董卓在的時候還堅固。」
劉備說:「不能比董卓的時候。要比,比光武的時候。」
趙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皇叔說得對。比光武的時候。」
當天晚上,劉備在虎牢關設宴,犒勞張飛和築關的將士們。殺了十隻羊,煮了十大鍋羊肉湯,蒸了一千個餅子,還開了二十壇酒。
將士們圍坐在校場上,端著碗喝湯,吃肉,喝酒,熱熱鬧鬧的。有人喝多了唱起了歌,唱的是涿郡的小調,跑調跑得厲害,但唱得很起勁。
張飛喝了不少,臉紅得發紫,端著碗走到劉備面前。
「大哥,俺敬你。」
劉備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益德,辛苦了。」
張飛喝了酒,抹了抹嘴。「大哥,俺不辛苦。大哥你才辛苦。你在洛陽,要管百姓,要管糧食,要管朝堂上的事,比俺累多了。」
劉備沒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
吃完飯,劉備站在關牆上,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關牆上,青石泛著白光。遠處的山谷黑沉沉的,風吹過來,冷的,帶著土腥味。
簡雍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本子。
「憲和,虎牢關花了多少錢?」
簡雍翻了翻本子。「兩千一百三十萬。比預算多了一百三十萬。」
劉備說:「多就多了。花得值。」
簡雍點頭。「是。花得值。」
劉備又問:「洛陽那邊呢?賈詡幹得怎麼樣?」
簡雍說:「賈詡幹得好。戶籍清楚了,田分下去了,路修了一半,郵驛恢復了。洛陽周邊的流民,從一萬多戶增加到兩萬多戶。南市的商戶,從五十多家增加到二百多家。每個月商稅能收五萬多錢。」
劉備點了點頭。「文和有本事。」
劉備轉身往回走。「明天回洛陽。還有很多事要辦。」
兩人走下城牆,走進關里。燈火通明,士卒們在喝酒唱歌,熱鬧得很。劉備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屋裡,關上門。
虎牢關外,風颳著,沙沙的,像有人在說話。關內,燈火亮著,人聲喧譁,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