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從虎牢關回來,第二天就召集眾將議事。
大將軍行轅設在城南的一間大房子裡,牆修過了,屋頂補過了,地上鋪了新草蓆。雖然簡陋,但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
趙雲、張飛、牽招、簡雍、賈詡都到了,圍著案幾坐了一圈。劉備坐在中間,面前攤著一張地圖,是賈詡畫的虎牢關詳圖,關牆、箭樓、壕溝、地形,全畫得清清楚楚。
劉備指著地圖上。
「虎牢關的情況,益德回來都說了。」
張飛點頭。「大哥說得對。那關現在就是個擺設。」
劉備看著賈詡。「文和,修關的事,你怎麼看?」
賈詡說:「明公,虎牢關必須修。但怎麼修,修多大,要好好商量。修得小了,沒用。修得大了,費錢費力。明公現在的地盤雖大,但用錢的地方也多,不能把所有的錢都砸在虎牢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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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說:「你說得對。但虎牢關是東出的門戶,不修不行。你說個方案。」
賈詡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指著虎牢關的位置。
「詡以為,虎牢關不需要修得太大。關牆加高到三丈,厚度一丈五,能擋得住攻城錘就行。箭樓八座,每座三層,能駐五十人,射箭覆蓋關前三百步。壕溝深一丈,寬兩丈,溝底插竹籤。關內建倉庫十間,營房二百間,能駐五千人。馬廄五間,能養一千匹馬。」
劉備問:「要多少錢?」
賈詡說:「石料、木材就地取,不花錢。石灰要買,人工要花錢,糧食要花錢。詡算了一下,大約需要兩千萬錢。」
簡雍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氣。「兩千萬?大哥,州府現在雖然有錢,但兩千萬不是個小數目。」
劉備沒說話。他想了想,問:「工期多久?」
賈詡說:「三月。如果天氣好,還能快點。如果下雨下雪,就要拖。」
劉備說:「兩千萬,我出。但有一條,要花在刀刃上。不能浪費,不能貪墨。」
張飛站起來。「大哥,俺來監工。誰貪墨,俺砍誰的頭。」
劉備看著他。「不是砍頭的事。是錢要花得值。每一塊磚,每一根木頭,都要用在關牆上。」
張飛抱拳。「大哥放心,俺盯著。」
劉備又看著簡雍。「憲和,你負責調撥物資。糧食、石灰、工具,從長安、益州調。要保證供應,不能斷。」
簡雍點頭。「是。」
劉備說:「修關的事,就這麼定了。益德總負責,文和協助,憲和調物資。子龍和子經負責外圍警戒。」
趙雲和牽招站起來,抱拳。「是。」
議事散了,各人回去準備。
張飛當天就回了虎牢關。他帶了三千士卒,五千民夫,浩浩蕩蕩往東走。隊伍排了好幾里長,前頭到了虎牢關,後頭還在洛陽城裡。
民夫是從流民里招的,身強力壯的留下,老弱的去屯田。每人每天發五升米,干滿一個月還發五百錢。訊息一傳出去,來報名的擠破了門。
賈詡在縣衙里寫方案,寫了整整一天,寫得手都酸了。他把方案寫得清清楚楚,用什麼材料,用多少人工,分幾個階段,每個階段幹什麼,全都寫得明明白白。
寫完了,他送去給劉備看。劉備看了一遍,改了兩個字,批了。
第二天一大早,張飛就在虎牢關動工了。
關牆的地基要挖到一丈深,下面墊碎石,上面夯土。八千個人在山裡挖石頭,在河邊挖土,挑的挑,抬的抬,夯的夯,從早干到晚,不停歇。
張飛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天黑才歇。他穿著破甲,袖子挽到肘彎,褲腿卷到膝蓋,腳上穿著草鞋,手裡拿著一根木棍,在工地上走來走去。
哪兒慢了,他催。哪兒差了,他罵。哪兒偷懶了,他上去就是一棍子。
但他自己不偷懶,也不搞特殊。士卒吃什麼他吃什麼,民夫住帳篷他也住帳篷,每天幹得比誰都多,曬得比誰都黑。
姜武從長安來了,帶著二十車的糧食和工具。他下了車,站在工地旁邊看了一會兒,走到張飛面前。
「將軍,糧食到了。還有鋤頭五百把,鐵鍬三百把,鎬頭兩百把。」
張飛擦了擦臉上的汗。「好。卸車。工具發下去,糧食送到倉庫。」
姜武點頭,轉身去指揮卸車。
他卸完車,又在工地上轉了轉,看了地基的進度和石料的儲備,然後騎馬回洛陽向劉備匯報。
劉備聽完,點了點頭。「益德幹得快。」
姜武說:「張將軍每天只睡兩個時辰,比士卒還辛苦。」
劉備沒說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告訴益德,別太拼。身子要緊。虎牢關重要,他的命也重要。」
姜武抱拳。「是。」
虎牢關的工地上,八千個人幹了十天,地基挖好了。
張飛站在地基邊上,看著那條深一丈、寬兩丈的溝,繞著關牆轉了一圈,足足走了兩里地。溝底鋪了碎石,碎石上面又鋪了沙子,沙子上面再鋪碎石,一層一層,夯得結結實實。
「倒石灰!」他喊了一聲。
士卒們抬著一筐一筐的石灰,倒進地基里。石灰是白色的,倒在碎石上,揚起一片白灰,嗆得人直咳嗽。張飛站在旁邊,被嗆得眼淚直流,但他沒躲,就那麼站著,看著。
石灰倒夠了,民夫們挑著水桶上來,往石灰上澆水。水澆上去,石灰冒起熱氣,咕嘟咕嘟響,像煮開了的粥。熱氣蒸騰,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張飛站在白霧裡,一動不動。
等石灰涼了,開始夯土。民夫們排成一排,每人手裡拿著一根木夯,喊著號子,一起舉起來,一起砸下去。夯聲震天,咚咚咚,地都在顫。
張飛走在地基上,看著每一段夯土。有的地方夯得不夠實,他一棍子戳下去,棍子能插進去,他就喊停,讓人重新夯。有的地方夯得好,他點點頭,走過去。
夯土夯了五天,地基打好了。接著砌牆。
石料是從山裡采的,青石,硬得很,一塊有幾百斤。民夫們用撬槓撬,用繩子拉,一塊一塊地搬到工地上。砌牆的工匠是從長安請來的,老師傅,手藝好,砌出來的牆又直又平。
張飛站在牆邊,看著工匠砌牆。每一塊石頭放上去,他都要看,放歪了就叫搬下來重砌。有的工匠不耐煩,嘟囔兩句,張飛聽見了,也不罵人,只是走過去,把那塊石頭搬下來,放正,再砌上去。
工匠們看他這樣,就不敢馬虎了。
牆砌到一丈高的時候,關羽從益州來信了。
信使騎快馬,從成都到長安用了十天,從長安到洛陽又用了三天,再從洛陽到虎牢用了半天。信使跑得嘴唇乾裂,嗓子冒煙,到了虎牢關,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張飛接過信,撕開,看了起來。
關羽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划,像刻出來的。他在信里問長安的情況,問洛陽的進展,問劉備身體好不好。最後說,益州一切安好,讓張飛放心。
張飛看完了,把信折好,塞進懷裡。他走到工地邊上,找了一塊石頭坐下,看著那些砌牆的工匠,發了會兒呆。
「雲長。」他低聲念了一句。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繼續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