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二年八月，洛陽南市開市了。
說是市場，其實就是一片空地，清理乾淨了，用木樁劃出了攤位，一個挨一個，排了五行。攤位不收錢，誰想來擺攤都行，只要賣的是正經東西。
劉備站在南市門口，看著那些攤位。賣糧的，賣菜的，賣布的，賣鹽的，賣鐵鍋的，賣鋤頭的，什麼都有。東西不多，但擺得整整齊齊。
簡雍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本子。
「大哥，今天有五十多個攤位。賣糧的最多，都是長安運來的。蜀錦也有，三匹，是益州商人帶來的。茶葉也有，兩筐。」
劉備問：「價格呢？」
簡雍說：「糧價跟長安差不多。蜀錦貴一些，因為路遠。但買的人不少，關中的富戶來了好幾個，專程來買蜀錦的。」
劉備點了點頭。「商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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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雍說：「按明公吩咐，減半。商人們都說便宜，願意來。」
劉備走進市場，慢慢逛。他走到一個賣糧的攤位前面，停下來。攤主是個中年人，臉上有疤，右手缺了兩根指頭。他看見劉備，愣了一下，趕緊跪下。
「劉使君。」
劉備彎腰扶他起來。「起來。你是做什麼的？」
攤主站起來，手還在抖。「小人以前是兵，跟著皇甫將軍打黃巾，手傷了，不能打仗了。在長安沒活干，聽說使君在洛陽招人，就來了。分了幾畝地，種了糧食，吃不完，拿來賣。」
劉備看了看他的糧攤。糧食不多，只有三袋，但都是好糧食，顆粒飽滿。
「生意怎麼樣？」
攤主笑了。「好！今天開市不到一個時辰，就賣了一袋。小人沒想到洛陽能有這麼多人，更沒想到能賣這麼快。」
劉備說：「好好干。以後人會更多，生意會更好。」
攤主又跪下，磕頭。劉備扶他起來，轉身走了。
走到一個賣蜀錦的攤位前面，劉備停下來。攤主是個年輕人，穿著綢袍，留著長須，一看就是商人。他正在跟一個關中富戶討價還價。
「這匹蜀錦，要多少錢？」
年輕人說：「五千錢。」
富戶搖頭。「太貴了。三千。」
年輕人說：「四千。不能再少了。」
富戶想了想。「三千五。」
年輕人搖了搖頭。「不行。四千，最低了。」
富戶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錢袋，數了四千錢，遞給年輕人。年輕人收了錢，把蜀錦遞給他。富戶接過蜀錦，展開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捲起來走了。
劉備走過去。年輕人看見他，趕緊拱手。「劉使君。」
劉備問：「生意怎麼樣？」
年輕人笑了。「好！今天賣了五匹了。使君，小人從益州來的，以前在成都做生意。聽說使君在洛陽開市，就帶著蜀錦來了。沒想到洛陽這麼多人，蜀錦這麼好賣。」
劉備說：「以後運多點來。長安、涼州、關中，都要蜀錦。你運多少，都能賣出去。」
年輕人拱手。「是。小人這就寫信回益州，讓家裡多進貨。」
劉備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牽招蹲在市場門口，手裡攥著短刀，眼睛盯著人群。他的特戰營散在四周，穿著便服，混在人群里。瘦子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將軍，今天沒啥事。沒發現小偷，也沒人鬧事。」
牽招說：「別大意。人越多，賊越多。」
瘦子點頭，轉身走了。
下午，劉備坐在縣衙里，賈詡給他匯報。
「明公，今天的南市，成交額大約三十萬錢。雖然不多，但比上個月強多了。上個月，洛陽一分錢商稅都沒有。」
劉備說：「一個月三十萬，一年就是三百六十萬。夠幹什麼？」
賈詡笑了。「明公，這剛開始。以後人多了，商家多了，成交額會翻幾倍。詡估計，明年這個時候，南市一個月能成交三百萬。」
劉備看著他。「你覺得能有這麼多？」
賈詡說：「能。洛陽是天下之中，往東去兗州、豫州，往南去荊州，往北去冀州、幷州，往西去關中、涼州。四通八達，沒有比這兒更好的地方做買賣了。」
劉備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文和，你說得對。但有一條，路要修好。路不好，商人就不願意來。洛陽往東到虎牢，往西到函谷，往南到伊闕，往北到黃河，這些路都要修。能走馬車，能走牛車，下雨天不陷輪子。」
賈詡點頭。「明公，修路的事，詡已經在安排了。先從洛陽到虎牢開始修，這條路最重要，是東出的必經之路。明年開春前，爭取修通。」
劉備說：「好。缺什麼，你開口。」
賈詡抱拳。「是。」
當天晚上，劉備坐在那間破房子裡，面前點著油燈。他手裡拿著簡雍送來的市場報告，看了一遍，放在案上。
窗外有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是趙雲站在門口。
「子龍，進來。」
趙雲走進來，站在案前。
「主公，末將有一事想說。」
劉備說：「講。」
趙雲說：「洛陽市場開了，商人來了，但安全是個問題。從洛陽到虎牢，這一段路有幾十里，沿途都是荒山野嶺，容易藏土匪。商隊萬一被搶，以後就不敢來了。」
劉備看著他。「你說得對。你有什麼辦法？」
趙雲說：「末將帶騎兵巡弋，每天走一趟。從洛陽到虎牢，來回一百多里，騎兵快，一天能走完。沿途設幾個哨點，駐幾個兵，有事能及時報信。」
劉備想了想。「行。你安排。需要多少人？」
趙雲說：「三百騎就夠了。分三組，每組一百人，輪流巡弋。」
劉備點頭。「去辦。」
趙雲抱拳，轉身出去了。
劉備一個人坐在那兒，聽著窗外的風。風小了，不像前些天那麼猛了，嗚嗚聲變成了沙沙聲，像有人在輕聲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月光照進來，慘白慘白的，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遠處的洛陽城，黑乎乎的一片，但有幾處燈火，星星點點的，比一個年前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