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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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看著他。「劉備拿下長安了。」
郭嘉笑了。「知道。昨天就知道了。」
曹操說：「你怎麼不告訴我？」
郭嘉說：「告訴明公又能怎樣？明公還能打過去不成？」
曹操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有點苦。「奉孝，你這個人，說話總是不中聽。」
郭嘉也笑了。「中聽的話，誰都會說。不中聽的話，只有我會說。」
曹操走回去坐下，「奉孝，你說，劉備拿下長安，對咱們是好事還是壞事？」
郭嘉想了想。「不好不壞。」
曹操看著他。「怎麼說？」
郭嘉說：「好事是，劉備在關中，牽制了劉表、袁術、袁紹的注意力。他們都在看劉備，不會盯著咱們。壞事是，劉備遲早會東出函谷。到時候，咱們可能就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曹操沉默了一會兒。「那咱們怎麼辦？」
郭嘉說：「趁他還沒東出，咱們趕緊把自己的事辦了。」
曹操說：「什麼事？」
郭嘉說：「收徐州，圖河北。」
曹操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徐州在東邊，河北在北邊。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收徐州，怎麼收？」
郭嘉笑了。「隨便找個藉口，趕緊去打。」
曹操想了想。「好。打徐州。」
程昱說：「明公，打徐州之前，要先穩住劉備。萬一咱們打徐州的時候，劉備從關中出來，兩面受敵，就麻煩了。」
曹操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派人去長安，給劉備送點禮。表個態，告訴他，咱們是朋友。」
程昱點頭。「送什麼？」
曹操說：「送糧草。一萬石。不多，但是個心意。」
程昱把這句話記下來。
郭嘉站起來，拱了拱手。「明公，沒別的事，我去喝酒了。」
曹操擺了擺手。「去吧。少喝點。」
郭嘉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回頭。「明公，劉備這個人，你當初在洛陽就看出來了？」
曹操看著他。「看出來什麼？」
郭嘉說：「看出來他不簡單。」
曹操沉默了一會兒。「當初在洛陽，袁紹、袁術、公孫瓚，都在爭名頭。只有劉備，不爭不搶，安安靜靜地讀書、交友。我當時就覺得，這個人要麼是真老實，要麼是真厲害。」
郭嘉說：「結果呢？」
曹操說：「結果是真厲害。」
郭嘉笑了，轉身走了。
曹操坐在堂上，看著地圖。長安的位置被他用手指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他的手指從長安往東劃，划過洛陽，划過許昌，划過兗州。
「玄德。」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程昱站在旁邊，沒說話。
「仲德，你說，劉備在長安，會怎麼待天子？」
程昱想了想。「他會很恭敬。」
曹操說：「恭敬？」
程昱說：「他是聰明人。他恭敬天子，天子就信任他。天子信任他，他就能借天子的名號號令天下。」
曹操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他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是收買人心。」
程昱說：「明公，那咱們怎麼辦？」
曹操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風灌進來，冷的。遠處，許都城的輪廓在暮色里灰濛濛的。他看了一會兒，關上窗，轉身走回去坐下。
「咱們也收買人心。」
程昱說：「怎麼收？」
曹操說：「開倉放糧，招賢納士。百姓吃飽了，就跟著咱們。讀書人有出路，就願意來。」
程昱點頭。「是。」
曹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敲著，一下一下的。「劉備啊劉備，你我在洛陽相識，在酸棗並肩，在滎陽同戰。我以為你是我的朋友，沒想到你是我的對手。」
他睜開眼，看著地圖。
「朋友歸朋友，對手歸對手。」
當天晚上，曹操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去長安。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玄德公足下：聞公定關中，操不勝欣喜。備薄禮一萬石，聊表賀意。願公與操共扶漢室，同保天下。曹操頓首。」
寫完了，他把信折好，封上蠟，遞給程昱。「派人送去長安。越快越好。」
程昱接過信，轉身出去了。
曹操坐在案前，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辣，他咽下去，放下碗。
「玄德。」他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窗外，風颳著，沙沙的，像有人在說話。他聽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月光照進來，慘白慘白的，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
「咱們走著瞧。」他低聲說了一句。
許都城外，郭嘉的住處。
郭嘉坐在院子裡，面前擺著一壺酒，一碟花生。他端著酒碗，慢慢喝，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一個年輕人走進來，二十出頭，瘦，臉白，眼睛亮。他站在郭嘉面前，拱了拱手。
「先生，明公找您什麼事？」
郭嘉說：「劉備拿下長安了。」
年輕人愣了一下。「劉備？那個益州牧？」
郭嘉笑了。「益州牧？他現在是大將軍、皇叔、武鄉侯，坐擁十五萬大軍，手握關中、涼州、益州三地。」
年輕人不說話了。
郭嘉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你說，劉備這個人，怎麼樣？」
這個年輕人叫陳群，字長文，是郭嘉的晚輩，也是曹操的幕僚。他想了想，說：「劉備此人，寬仁有度，能得人死力。關羽、張飛、趙雲，皆萬人敵，而為之用。荀彧、賈詡，皆王佐才，而為之謀。此人不可小覷。」
郭嘉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不可小覷。」
陳群說：「先生，明公打算怎麼辦？」
郭嘉說：「打徐州，圖河北。趁劉備還沒東出，先把地盤搶到手。」
陳群沉默了一會兒。「先生，劉備若東出，明公能擋得住嗎？」
郭嘉看著他。「擋不住也得擋。」
陳群沒說話。
郭嘉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放下碗。「長文，你去吧。我醉了，要睡了。」
陳群拱了拱手，轉身走了。郭嘉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回屋裡，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