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獻帝歸營

  劉備跪下去。甲葉子碰在地上,嘩啦一聲響。身後,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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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獻帝看著他。火光映在劉備臉上,明明暗暗的。獻帝看了好一會兒,才往前走了一步,彎腰,伸手扶劉備起來。

  「劉愛卿。。。朕等你很久了。」

  「陛下,臣有罪。」

  獻帝搖頭。「你沒有罪。李傕有罪。郭汜有罪。那些亂臣賊子,都有罪。」

  劉備側身,讓開路。「陛下,請入營。營中已備好熱湯食物。」

  獻帝點了點頭,往前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回頭看伏皇后。伏皇后站在車旁,手扶著車轅,腿有點軟,站不穩。牽招扶著她。

  獻帝走回去,握住伏皇后的手。「皇后,跟朕來。」

  伏皇后點了點頭,跟著他,一步一步往營里走。劉備跟在後面,簡雍跟在劉備後面,張飛、馬騰跟在最後面。

  中軍帳里,燈點得很亮。案上擺著熱湯、干餅、鹹菜、一碟肉乾。東西不多,但乾淨。碗是粗瓷的,筷子是竹的,都是新的。

  獻帝坐下,看著那些食物,看了好一會兒。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熱,燙,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伏皇后坐在他旁邊,也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劉備站在旁邊,等著。

  獻帝喝了幾口湯,放下碗,抬起頭。「劉愛卿,長安城裡怎麼樣了?」

  劉備說:「大軍開始攻城。天亮之前,必破長安。」

  獻帝點了點頭。「你去吧。朕在這兒等你。」

  劉備抱拳,轉身走出中軍帳。

  中軍帳里,獻帝聽見外面的動靜,放下湯碗。馬蹄聲、腳步聲、喊聲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鍋煮開的粥。

  他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外面,兵們在跑,在喊,在列隊。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臉上,亮堂堂的。

  伏皇后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陛下,劉備出兵了。」

  獻帝點了點頭。他看了一會兒,放下帘子,走回去坐下。端起湯碗,把剩下的湯都喝了。

  長安東門,城頭。

  王方站在垛口後面,看著城外。遠處,劉備的營盤燈火通明,比平時亮了好幾倍。火把一簇一簇的,像星星落在地上。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手心全是汗。

  副將走過來,壓低聲音。「將軍,劉備真的要攻城了。」

  王方沒說話。他看著城外那片亮光,看了很久。

  「傳令下去。城頭舉三堆火。開門迎劉備。」

  副將愣了一下。「將軍。。。」

  王方看著他。「城頭舉三堆火。開城門!」

  副將不說話了。他抱拳,轉身去傳令。

  王方站在城頭,手按著刀柄,等著。風很大,吹得他的披風獵獵響。他看著城外那片亮光,手心還在出汗。

  北宮,偏殿。

  李傕站在偏殿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和一屋子屍體,榻上沒人,案上的燈還亮著,油碗裡的油快燒乾了,火苗一跳一跳的。他走進去,伸手摸了摸榻上的被褥。涼的。

  「人呢?!」

  親兵跑進來,臉都白了。「將軍,不。。。不知道。晚上還在的,子時換崗的時候還在的。。。」

  李傕一腳踹翻了案幾。油燈摔在地上,碎了,火苗滅了。「找!把偏殿翻過來也要找!」

  親兵跑了。李傕站在偏殿裡,手按在刀柄上,攥得指節發白。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裡,他看見東邊的天空有光。不是月光,是火把的光。很多很多火把,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他的臉白了。

  「劉備。。。攻城了。」

  他轉身往府里跑,邊跑邊喊。「傳令!各營戒備!劉備攻城了!」

  但他的兵已經亂了。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找自己的兵器,有人在找自己的馬。李傕站在府門口,看著那些亂成一團的兵,手按在刀柄上,手在抖。

  城頭上,三堆火亮起來了。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三隻眼睛,盯著他。

  城門慢慢開啟了。吊橋放下來了。

  趙雲騎馬沖在最前面。白馬,白袍,銀甲,槍尖在火光里反著光。身後八千騎兵,矛朝前,人無聲,只有馬蹄聲,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張飛舉矛,往前一指。

  「進城!」

  步卒湧進城門,像潮水湧進缺口。張飛騎馬沖在最前面,蛇矛左挑右刺,守門的幾個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捅翻了。

  馬騰從西門繞過來,也進了城。涼州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噠噠噠,像暴雨打屋頂。兩路大軍,同時湧入長安。

  劉備站在營門口,看著遠處長安城的輪廓。東門城頭,亮起了三堆火。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三隻眼睛,盯著他。

  他拔劍,往前一指。

  鼓聲炸開了。咚,咚,咚,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像打雷,像心跳,像一百個人同時敲鼓。

  長安。丑時三刻。

  東門破了之後,張飛帶著步卒沿主街往北推進,馬騰帶著涼州騎從西繞了進去。兩路大軍像兩把刀子,從兩個方向插進長安城的心臟。

  街上到處都是潰兵。李傕的人從營房裡衝出來,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沒穿鞋,有的手裡攥著刀但刀還沒出鞘。

  張飛的步卒追著他們砍,盾兵在前面頂著,矛兵在後面捅,弓兵站在房頂上往下射。潰兵跑得快的往北宮跑,跑得慢的跪在地上投降,跑不動的倒在血泊里,再也起不來了。

  馬騰的涼州騎更快。馬踏在青石板上,噠噠噠,像暴雨打屋頂。騎兵們伏在馬背上,矛朝前,刀出鞘,見人就捅,見人就砍。

  李傕的兵被衝散了,有的往巷子裡鑽,有的往房頂上爬,有的跳進井裡。涼州騎不追,只管往前沖,往北宮方向沖。

  馬騰騎馬走在最前面,刀上全是血,甲上全是血,臉上也濺了血。他抹了一把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涼州騎跟著他,黑壓壓一片,矛如林,旗如雲。他轉回頭,繼續往前沖。

  張繡跟在馬騰後面,槍橫在馬背上,眼睛盯著前方。他的甲是新換的,還沒沾血,槍尖在火把光里反著冷光。投降至今,還沒殺過一個像樣的敵將。今夜,他想殺一個。

  馬騰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勒住馬,回頭看著他。「張將軍,你帶一隊人從左邊繞過去,截住李傕的退路。別讓他跑了。」

  張繡抱拳。「末將領命。」

  他帶著五百騎,從左邊的一條巷子拐了進去。巷子很窄,只能容兩匹馬並排走。兩邊都是高牆,頭頂只有一線天,火把的光照不進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張繡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照在牆上,影子晃來晃去,像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