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跟在他後面，刀也快，一刀一個。二十個人湧進去，像二十隻餓狼撲進羊群。偏殿裡亂成一團，刀砍刀，刀砍人，人砍人。
甲葉子被砍開的聲音，刀砍進骨頭裡的聲音，血噴出來的聲音，混在一起，悶悶的，在殿裡迴蕩。
一個侍衛舉刀朝牽招砍來，牽招側身躲過，反手一刀捅進他的肚子，刀尖從後背穿出來。那侍衛瞪著眼，嘴裡涌著血，從刀上滑下去，趴在地上不動了。
又一個侍衛從側面衝過來，牽招來不及拔刀，一腳踹在他膝蓋上，咔嚓一聲，膝蓋斷了，人往前栽，牽招順勢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瘦子被三個侍衛圍住了。他左擋右砍，砍翻了一個，胳膊上挨了一刀，甲葉子被砍開，血噴出來。他沒喊，咬著牙，反手一刀捅進砍他那個侍衛的胸口，拔出來，又一刀砍翻最後一個。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血把氈都染紅了，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爛泥里。空氣里全是血腥味，嗆得人想吐。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
牽招殺紅了眼，一刀砍翻最後一個侍衛，轉身看了一圈。地上躺著二十多具屍體，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
他的人也傷了幾個，但沒死。瘦子捂著胳膊，血從指縫裡往外滲。另一個腿上挨了一刀，靠牆站著，咬著牙沒出聲。
牽招顧不上他們。他把刀在屍體上蹭了蹭，擦掉血，走到獻帝面前，單膝跪下。
「陛下，臣奉劉使君之命，前來救駕。」
獻帝坐在榻上，身子往後縮，手攥著伏皇后的手，攥得指節發白。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抖，眼睛盯著地上的屍體，盯著那些血。
伏皇后的臉更白，整個人在發抖，但沒有喊，沒有叫，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牽招跪在地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獻帝才轉過頭，看著他。手還在抖，聲音也在抖，但穩住了。
「劉備在哪兒？」
牽招說：「在城外。臣帶陛下出城。」
獻帝看了一眼伏皇后。伏皇后點了點頭。獻帝站起來，腿有點軟，扶了一下榻沿，站穩了。伏皇后也站起來，扶著獻帝的胳膊。
牽招從背上解下兩件披風，遞過去。「陛下，披上。夜裡冷。」
獻帝接過披風，披在身上。伏皇后也披上了。牽招轉身走到門口，探出頭看了看。外面沒人。花園裡黑漆漆的，只有遠處廊柱上的火把還亮著，光昏黃昏黃的。他回頭打了個手勢。
「走。」
二十一個人圍過來，把獻帝和伏皇后護在中間。牽招走在最前面，瘦子走在最後面，刀還攥在手裡，血還在滴。
一行人沿著牆根往回走。腳步很快，但不急。踩在石板路上，沒有聲音。火把的光照不到這邊，陰影里黑漆漆的。
走到枯井旁邊，牽招停下來，蹲下，往井裡看了一眼。井底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翻身下井，腳踩在洞壁上，一步一步往下走。到了井底，站穩了，仰頭往上喊。
「下來。一個一個來。慢一點。」
獻帝站在井口，往下看。井很深，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伏皇后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陛下，臣妾先下。」
獻帝看著她，搖了搖頭。「朕先下。」
他扶著井口，把腳伸進去，踩在洞壁上。石頭滑，他的腳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趕緊用手扒住井沿。牽招在下面看見了，心跳了一下，但沒出聲。獻帝穩住了，繼續往下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滑，袍子蹭在洞壁上，沙沙響。
牽招在下面接著他，扶住他的腿，幫他踩到地上。
「陛下，彎腰。地道矮。」
獻帝彎著腰，跟著牽招往前走。水沒到腳踝，涼的，刺骨。他打了個哆嗦，但沒出聲。伏皇后跟在後面，也被水浸濕了鞋襪，咬著牙，不吭聲。
走了又是半個時辰的功夫，前面有光了。月光，慘白慘白的，從洞口照進來。
牽招爬上去，探出頭看了看。亂葬崗上空蕩蕩的，沒人。風吹過，墳包間的枯草沙沙響。他翻身上去，蹲在洞口旁邊，伸手把獻帝拉上來。
獻帝爬出洞口，腿一軟，差點跪下。牽招扶住他。
「陛下，車在那邊。」
獻帝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輛馬車停在路邊，黑漆漆的，沒有燈。兩個夥計蹲在車旁邊，看見人出來，站起來，掀開車簾。
牽招扶著獻帝上車。伏皇后也跟著上了車。車簾放下，擋住了月光。
牽招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著了。三支火箭同時竄上夜空，拖著長長的尾巴，在黑暗裡划過。
「走。」
馬車動了。馬蹄裹著布，踩在地上沒有聲音。車輪碾在土路上，嘎吱嘎吱響，但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牽招騎馬護在車旁邊，二十個特戰營的兵跟在後面，散開，圍成一圈。
城外，張飛站在營門口，盯著夜空。
「大哥，牽招得手了！」
他翻身上馬，蛇矛扛在肩上。「兄弟們，走！」
步卒跟著他，像潮水從營門湧出去。馬騰騎馬站在旁邊，他舉起刀，朝身後一揮。
「跟上！」
涼州騎跟著他，黑壓壓一片，從西門方向繞過去。
張飛騎馬沖在最前面，直奔東門。馬蹄聲像悶雷，從地底下翻上來，震得地面都在抖。他跑到城下，勒住馬，仰頭看。
長安城外。
馬車在劉備營門口停下來了。
牽招勒住馬，翻身下來，走到車旁，掀開車簾。「陛下，到了。」
獻帝坐在車裡，手還握著伏皇后的手。兩隻手都涼了，但已經不抖了。他聽見牽招的話，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伏皇后的手，彎腰鑽出車簾。
營門口火把通明。火把插在柵欄上，一簇一簇的，照得周圍亮如白晝。獻帝站在車旁，眯著眼，被光刺得有點睜不開。他站了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劉備站在營門口，穿著甲，沒戴頭盔，手按在劍柄上。身後站著簡雍、張飛、馬騰。再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兵，黑壓壓一片，跪了一地。矛插在地上，旗垂著，沒人說話，只有風颳旗子的聲音，獵獵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