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巷戰

  巷子的盡頭是一條橫街。街上到處都是潰兵,有的在跑,有的在喊,有的在哭。張繡勒住馬,舉起槍。

  「殺!」

  五百騎從巷子裡衝出來,像一把刀,切進潰兵堆里。矛捅,刀砍,馬踏。潰兵被衝散了,有的往北跑,有的往南跑,有的往巷子裡鑽。

  張繡不追潰兵,只管往前沖。他要截住李傕的退路,不能讓李傕跑了。

  衝過兩條街,前面出現了一隊人馬。不是潰兵,是整整齊齊的隊伍。前面是盾兵,盾牌立在地上,矛朝前。

  後面是弓兵,箭搭在弦上。中間是一個騎馬的將領,穿著熟銅甲,戴著鐵盔,手裡提著一把大刀。旗上寫著一個樊字。

  樊稠。

  張繡勒住馬,看著那面旗,心裡跳了一下。樊稠,涼州人,打了多年仗,以勇猛著稱。他在董卓帳下排第三,僅次於李傕和郭汜。郭汜死了,他就是第二。

  樊稠也看見了張繡。他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張繡?牆頭草,怎麼?來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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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繡沒說話,舉起槍。

  樊稠的笑容收了。他舉起刀,朝身後一揮。「殺!」

  盾兵往前推,矛從盾縫裡刺出來。弓兵放箭,箭像暴雨一樣射過來。張繡的騎兵被射倒了幾個,馬嘶聲,人叫聲,混在一起。張繡舉槍撥打箭矢,左擋右擋,箭擦著他耳朵過去,釘在身後的牆上。

  「沖!」

  五百騎衝上去,撞在盾牆上。盾牆晃了一下,沒倒。矛從盾縫裡刺出來,捅穿了好幾個騎兵。人掉下馬,馬跑空了,在街上亂竄。

  張繡騎馬沖在最前面,一槍挑飛一面盾牌,盾牌飛起來,砸在後面的弓兵身上,弓兵倒了一片。又一槍捅穿一個盾兵,槍尖從後背穿出來,血噴了一地。

  樊稠舉刀衝過來了。刀光一閃,直奔張繡面門。張繡側身躲過,刀擦著他耳朵過去,削下幾縷頭髮。他反手一槍,刺向樊稠胸口。樊稠揮刀格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兩馬錯過去,勒馬回頭。

  樊稠盯著張繡,臉上的笑容沒了。「好槍法。」

  張繡沒說話,又衝上去。兩人戰在一處。刀來槍往,噹噹當,像打鐵,像暴雨打在瓦上。張繡的槍快,一槍接一槍,像暴雨,像連珠箭。

  每一槍都刺向要害:咽喉、心口、肋下、小腹。樊稠的刀沉,每一刀都帶著風聲,像泰山壓頂。他左擋右格,刀在手裡轉得像風車,但張繡的槍太快了,他擋不住。

  樊稠的額頭開始見汗了。他的刀慢了,力氣跟不上了。張繡的槍還在刺,一槍快似一槍。

  樊稠的刀慢了半拍,張繡的槍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了過來不是直線,是弧線。槍尖繞過樊稠的刀,繞過他的手臂,直奔他的咽喉。

  樊稠的眼睛瞪大了。他來不及擋,來不及躲,只能閉眼。

  槍尖刺穿了他的咽喉。血噴出來,濺在張繡臉上,濺在甲上,濺在馬背上。樊稠瞪著眼,嘴裡涌著血,從馬上栽下去。刀掉在地上,噹啷一聲。馬跑了兩步,停下來,低頭看著主人的屍體,打了個響鼻。

  張繡收槍,槍尖上滴著血。他低頭看了一眼樊稠的屍體,沒說話,勒轉馬頭,對身後的騎兵說。

  「樊稠已死。降者不殺。」

  樊稠的兵跪了一地,手抱著頭,不敢動。張繡的騎兵把他們圍起來,押著往城外走。

  張繡騎馬站在街口,看著那些俘虜從面前走過。他的甲上有血,臉上有血,槍尖上還有血。他的手在抖,不是累,是興奮。

  他深吸一口氣,勒轉馬頭,往北宮方向跑。

  北宮門口,張飛正在指揮攻城。步卒扛著雲梯往上爬,城頭箭如雨下,滾木礌石砸下來,人掉下去,又爬上去。宮門被撞木撞得咚咚響,門框在顫,但門還沒開。

  張繡騎馬跑過來,勒住馬,朝張飛抱拳。「張將軍,樊稠已伏誅。」

  張飛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好!張小子,你這槍法,夠狠!」

  張繡沒說話。他勒轉馬頭,看著北宮。宮牆很高,兩丈多,光溜溜的。宮門關著,城頭站著兵,箭搭在弦上,弓拉著。李傕站在城頭,手扶著牆垛,看著城下的兵,臉白得像紙。

  張繡看了一會兒,勒轉馬頭,往回走了。

  馬騰帶著涼州騎從另一邊趕過來,看見張繡,勒住馬。「張將軍,樊稠死了?」

  張繡點頭。「死了。」

  馬騰笑了。「好。李傕就只剩一個人了。」

  張繡沒說話。他騎馬走到一條巷子口,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北宮。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李傕站在宮門頭,孤零零的,像一隻被圍住的困獸。

  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打馬走了。

  城中,牽招帶著特戰營在巡邏。他們從東門走到西門,從西門走到南門,從南門走到北門。哪裡亂了,他們去哪裡。

  有人趁火打劫,他們抓了。有人散布謠言,他們抓了。有人想趁亂逃跑,他們也抓了。

  走到賈詡府門口,牽招勒住馬,看了看門柱上掛著的白燈籠。燈還亮著,燭火透過白紙,發出柔和的光。他點了點頭,對身後的瘦子說。

  「派將士守著這兒。不許任何人靠近。」

  瘦子點頭,留下兩隊將士。牽招打馬往北宮方向去了。

  北宮門口,張飛還在攻城。撞木一下一下地撞著宮門,門框在顫,門板在裂。城頭的箭越來越少了,滾木礌石也沒了。守軍計程車氣已經崩潰了,有人扔了弓,有人扔了矛,有人蹲在城牆上不敢動。

  張飛舉起蛇矛,吼了一聲。「撞!把門撞開!」

  撞木又撞了一下,門閂斷了。宮門被撞開了一條縫,又撞了一下,門開了。

  「進城!」

  步卒湧進宮門,像潮水湧進缺口。張飛騎馬沖在最前面,蛇矛左挑右刺,守在門口的兵被捅翻了。城頭的兵跪了一地,手抱著頭,不敢動。

  李傕不在城頭。他跑了。往北宮深處跑了。

  張飛追上去,一邊追一邊喊。「李傕!站住!跑什麼跑!」

  李傕跑得更快了。他跑進北宮最深處的一座殿裡,關上門,靠在門上,喘著粗氣。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有人在撞門,一下,兩下,三下。門被撞開了。

  張飛站在門口,蛇矛扛在肩上,看著李傕,咧嘴笑了。

  「跑啊。怎麼不跑了?」

  李傕咬著牙,拔刀。刀光一閃,直奔張飛面門。張飛側身躲過,蛇矛一掃,砸在李傕手腕上。刀飛了,落在地上,噹啷一聲。李傕的手空了,愣了一瞬,就一瞬。張飛的蛇矛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降不降?」

  李傕咬著牙。「不降!」

  張飛一矛捅穿了他的喉嚨。血噴出來,濺在牆上,濺在地上。李傕瞪著眼,嘴裡涌著血,從牆上滑下去,趴在地上,不動了。

  張飛收矛,低頭看了一眼李傕的屍體,啐了一口。

  「人頭,掛在城門口。」

  親兵上前,拖著李傕的屍體出去了。張飛轉身走出殿外,站在台階上,看著滿城的火光。風吹過來,冷的,帶著血腥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