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救駕準備

  二十個人散開了,各自檢查自己的裝備。牽招蹲在一棵樹下,手裡拿著那把短刀,在磨刀石上磨。磨得很慢,一刀一刀的,刀刃在月光下反著光。瘦子蹲在他旁邊,也在磨刀。

  牽招把刀插回鞘里,站起來。「走。」

  二十一個人從營後摸了出去。沒有火把,沒有燈籠,只有月光。月亮被雲遮住了,慘白慘白的,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

  他們走得不快,但很穩。腳步很輕,踩在枯草上,沙沙的,像風吹過。牽招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刀,眼睛盯著前方。

  城內,西市蜀錦坊。

  李順坐在後面,面前攤著一碗茶,沒喝。手指在案上敲著,一下一下的。門帘掀開,一個夥計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車備好了?」

  夥計點頭。「備好了。馬車在後院,馬餵飽了,蹄子裹了布,嘴裡銜了枚。車篷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不出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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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順站起來,走到後院。馬車停在牆根底下,黑漆漆的,沒有燈。他圍著馬車轉了一圈,掀開車簾看了看裡面。車篷里舖了厚厚的氈,角落裡放了兩件披風,還有一個水囊、一包幹糧。他放下車簾,點了點頭。

  李順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那輪慘白的月亮,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鋪子裡,坐在櫃檯後面,等著。

  城外,亂葬崗。

  牽招蹲在一片墳包後面,身後蹲著二十個人。月光被雲遮住了,墳地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風吹過,枯草沙沙響,像有人在說話。

  他站起來,往一片空地走。走了大約五十步,停下來,蹲下,用手扒開地上的枯草。泥土是松的,比別的地方松。他敲了敲地面,聲音是空的。

  「在這兒。挖。」

  二十個人用刀挖,用手扒。泥土鬆軟,挖得很快。挖了大約一尺深,碰到石頭了。不是石頭,是石板。牽招用手摸了一圈,石板很大,四四方方的,邊長大約三尺。

  他把刀插進石板邊緣的縫隙里,撬。石板動了一下。又撬了一下,石板翹起來了。又撬了一下,石板翻過去了,露出一個黑洞。洞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一股霉味從裡面湧出來。

  牽招從腰裡摸出火摺子,吹著了,往洞裡照。洞很深,斜著往下,洞壁是土的,長滿了青苔。他照了照,縮回來,把火摺子吹滅。

  「我先下。你們跟著。一個一個來。別出聲。」

  他翻身下洞,腳踩在洞壁上,一步一步往下走。洞很窄,肩膀擦著洞壁,土蹭在衣服上,沙沙的。下了大約一丈,腳踩到底了。是平地,有水,沒到腳踝,涼的,刺骨。

  他蹲下來,又吹著火摺子,往前照。前面是一條地道,一人多高,勉強能直走。洞壁是土的,頂上掛著樹根,垂下來,像頭髮。

  他等了一會兒,上面的人一個一個下來。二十個人都下來了,擠在狹窄的地道里,呼吸聲壓得很低。牽招舉著火摺子,走在最前面。水在腳下流,嘩嘩的,聲音不大,但在地道里迴蕩,悶悶的。

  「跟上。別掉隊。」

  他走得很快,但不急。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火摺子的光照不了多遠,只能看見前面幾尺。洞壁上的青苔在火光里發綠,像蛇皮。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的功夫,地道開始往上走了。水淺了,沒到腳背。又走了一會兒,地道變窄了,只能彎腰走。牽招停下來,吹滅火摺子。黑暗一下子涌過來,什麼都看不見。

  「到了。」

  他伸手往上摸,摸到了石板。涼的,糙的。他用手推了推,石板紋絲不動。回頭看了一眼瘦子。兩人一起推,石板動了一下。


  外面是北宮花園。火把插在遠處的廊柱上,光從那邊照過來,昏黃昏黃的。花園裡沒人。那口枯井在不遠處,井口被石板蓋著,看起來完好無損。偏殿在花園的另一頭,窗戶里透出燈光。

  牽招把石板又推開了一些,翻身上去,蹲在井口旁邊,手裡攥著刀。二十個人陸續上來,蹲在花園裡,散開,刀出鞘,眼睛盯著四周。

  他打了個手勢,沿著牆根往北偏殿摸去。腳步很輕,踩在石板路上,沒有聲音。火把的光照不到這邊,陰影里黑漆漆的。

  走了大約一百步,前面出現一堵牆,牆上有門,門虛掩著。牽招從門縫往裡看,裡面是一條窄巷子,兩邊都是高牆。他推開門,側身擠進去。二十個人跟著,一個一個地擠過去。

  窄巷子的盡頭是偏殿的後牆。牆上有一扇窗,窗紙破了,從破洞裡透出光來。牽招蹲在窗下,豎起耳朵聽。裡面有腳步聲,來回走的腳步聲,還有甲葉子碰撞的聲音,有人在低聲說話。

  他慢慢探出頭,從破洞裡往裡看。

  偏殿不大。門口站著兩個侍衛,腰裡別著刀,手裡抱著矛,靠在牆上打盹。殿內還有十幾個侍衛,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在低聲說話。獻帝坐在榻上,低著頭,伏皇后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件衣裳。兩人都沒睡。

  牽招縮回來,回頭看了一眼瘦子,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門口。又伸出手指比了個手勢,指了指殿內。瘦子點了點頭,把手按在刀柄上。

  牽招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

  門被踹開了。

  牽招第一個衝進去,刀光一閃,門口打盹的兩個侍衛還沒反應過來,喉嚨已經被割開。血噴出來,濺在牆上,濺在地上。兩人倒下去,悶哼一聲,沒喊出來。

  殿內的侍衛聽見動靜,轉過身來。有人去拔刀,有人去拿矛,有人張嘴要喊。牽招已經衝到了他們面前,一刀捅穿最近的一個,拔出來,左邊一刀砍翻一個,右邊一刀捅穿一個。刀快,快得那些侍衛都看不清他的動作,只看見刀光一閃,然後就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