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地道探明

  巷子的盡頭是一條橫街。街上沒人,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咚,咚,咚,一下一下,悶悶的。賈詡靠在牆上,等了一會兒,確認街上沒人了,才快步穿過橫街,鑽進對面的巷子裡。

  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他的府邸後門。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張未跟在後面,把門關上,插上門閂。

  賈詡走進書房,點上燈。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他臉上。他坐下來,鋪開一張帛,拿起筆,開始畫。畫得很慢,一筆一划。先是北宮的輪廓,宮牆、殿閣、花園,然後是那口枯井的位置,井底的地道,地道的走向,出口在城外亂葬崗。

  每一段多寬,多高,哪裡要彎腰,哪裡能直走,都標得清清楚楚。守衛換崗的時間也寫在了旁邊:子時,偏殿門口兩個守衛換崗,有半刻鐘的空檔。偏殿內還有侍衛約二十人。丑時東門內應舉火開城,城外見火箭為號總攻。

  畫完了,他放下筆,看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子明。」

  張未從旁邊走過來。

  賈詡把帛捲起來,塞進竹筒,封上蠟。「送去西市蜀錦坊,交給李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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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未接過竹筒,揣進懷裡。「先生放心。」

  賈詡看著他。「小心。街上巡邏的不少。若被盤查,就說去西市買藥。」

  張未點頭,轉身出去了。

  西市蜀錦坊。

  李順坐在後面,面前攤著一碗茶,沒喝。手指在案上敲著,一下一下的。門帘掀開,夥計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李順站起來,走到前面鋪子裡,張未正站在櫃檯前,手裡拿著一包藥材。

  「李掌柜,我家先生讓我來抓幾味藥。」

  李順接過藥材,開啟看了看,又包好,遞迴去。張未把藥包揣進懷裡,同時把竹筒塞進李順手裡。

  李順把竹筒藏進袖子裡,點了點頭。張未轉身走了。

  李順回到後面,拆開封蠟,倒出帛卷,展開。燭火下,地道的每一條線都清清楚楚。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條岔路、每一個拐角都記在腦子裡,然後把帛捲起來,塞進竹筒,封上蠟。

  走到後院,從籠子裡抓出一隻信鴿,把竹筒綁在鴿腿上,往空中一拋。鴿子撲棱了兩下翅膀,繞了一圈,往南飛去了。

  城外,劉備營中。

  劉備坐在中軍帳里,面前攤著地圖。簡雍站在旁邊翻本子。帳簾掀開,一個親兵走進來,手裡捧著一隻信鴿。

  「主公,長安來的。」

  劉備接過鴿子,取下竹筒,倒出帛卷,展開。地道圖,北宮花園枯井,通城外亂葬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今夜子時,守衛換崗,有半刻鐘空檔。偏殿門口有侍衛,約二十人。丑時東門內應舉火開城,城外見火箭為號總攻。」

  劉備看完,遞給簡雍。簡雍看了一遍,眼睛亮了。

  「大哥,賈詡提供了救陛下的地道。」

  劉備點頭。「讓牽招來。」

  牽招來得很快。他掀簾進來,蹲在地上。劉備把地道圖遞給他。

  「今夜子時,你帶二十個人從地道進去,救出天子。偏殿門口有二十個侍衛,你們進去的時候,會遇到。救出天子後,發三支火箭為號。」

  牽招接過圖,看了一遍,揣進懷裡。「末將領命。」

  劉備又看張飛。「益德子龍,你和馬騰準備攻城。丑時,東門內應會舉火為號,看見訊號,立刻攻入東門。」

  張飛站起來,咧嘴笑了。「大哥放心。」

  趙雲抱拳。「是。」

  劉備看馬騰。「壽成兄,你帶涼州騎從東門進,與張飛一起。」

  馬騰點頭。「使君放心。」

  劉備擺了擺手。「去吧。今夜子時救駕,丑時總攻。準時動手。」

  眾人抱拳,轉身出去了。

  簡雍站在旁邊。「大哥,賈詡連內應都安排好了。」

  劉備點頭。「他安排得越細,咱們打得越順。」

  簡雍說:「那這個人。。。」

  劉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打下長安再說。」

  帳外,風颳著,沙沙的,像有人在說話。劉備聽了一會兒,放下茶碗,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遠處,長安城的輪廓黑沉沉的,城頭的火把像鬼火。他看了一會兒,放下帘子,轉身走回去坐下。

  「子時。」他低聲說了一句。

  長安東門,守將營房。

  王方坐在榻上,面前擺著一壺酒,沒喝。手指在膝蓋上敲著,一下一下的。門推開,一個親兵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王方站起來,接過一封信,拆開。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王方坐在榻上,端起酒壺,倒了一碗,一口乾了。酒辣,他咽下去,放下碗。手還在抖。

  賈詡府中。

  賈詡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竹簡,沒看。他盯著燭火,手指在膝蓋上敲著。張未推門進來。

  「先生,東西已經送出去了。」

  賈詡點了點頭。

  賈詡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風灌進來,冷的。遠處,城外劉備的營盤燈火通明。他看了一會兒,關上窗,轉身走回去坐下。

  「今夜之後,長安就不是李傕的了。」

  張未沒說話。

  賈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你去吧。盯著北宮。。」

  張未拱手,轉身出去了。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那棵槐樹的葉子掉光了,枝幹光禿禿的,指著天。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書房,從抽屜里拿出一盞白燈籠,點上。

  燭火透過白紙,發出柔和的光。他把燈籠掛在書房門口的柱子上,然後回到案前,坐下,等著。

  長安,入夜。

  天徹底黑了。

  牽招蹲在營後的一片空地上,面前蹲著二十個人。都穿著深色衣裳,臉上塗了泥,腰裡別著短刀,背上揹著短弓。

  沒人說話,都在檢查自己的裝備。有人磨刀,有人試弓弦,有人往火摺子里灌油。

  牽招一個一個地看過去。這些人都是他親手挑的,跟了他好幾年的老兵。

  「今夜的事,不用我多說。地道圖你們都看過了。岔路選右邊,再走兩百步,到頭就是偏殿的地面。掀開石板上去,偏殿門口有二十個侍衛。殺光他們,救出天子。」

  沒人說話。二十個人看著他,眼睛都不眨。

  牽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檢查兵器,檢查繩索,檢查火摺子。一刻鐘後出發。」